冬日清晨，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。

東荒邊緣的青石村還在霧里藏著，天灰蒙蒙的，雪沒化干凈，踩上去咯吱響。

蕭云辭走在回村的路上。

他十九歲，中天劍閣外門弟子，出身青石村，家里只剩一個**親。

他個子高，身形瘦，但站得首，穿一件洗舊的靛青勁裝，腰間掛一把木劍。

劍是爺爺留下的，沒開刃，劍身有裂紋，纏著布條防滑。

他在劍閣三年，每月只有五枚靈石補貼，練功用的丹藥輪不到他這種寒門弟子。

同門那些世家子弟說話帶刺，資源全被他們占了。

這次請假回來，就想陪母親過個年，吃頓熱飯。

離村口還有三里地，他聽見林子里傳來一聲嚎叫。

不是普通的狼叫，聲音悶，帶著一股躁動。

接著又是兩聲，從不同方向傳來，像是回應。

他停下腳步，手按在木劍柄上。

林邊的積雪動了，一頭灰鬃野狼竄出來，比尋常的大一圈，后腿有一道血口，走路一瘸一拐，可眼睛通紅，盯著村口的方向。

村里的狗開始狂吠，緊接著是孩子的哭聲。

那頭狼低吼一聲，猛地沖向村子。

蕭云辭轉(zhuǎn)身就跑。

他沖進村子時，幾個老人正扶著孩子往屋后躲，牛棚前的黃牛被撲倒，喉嚨己經(jīng)被咬斷，血混著雪在地上淌。

一個小男孩摔倒在地，爬不起來，狼己經(jīng)調(diào)頭，朝著他撲過來。

他來不及多想，拔出木劍就沖過去。

腳下踩著雪，滑了一步，但他順勢往前一撲，木劍橫著砍向狼脖子。

木劍不鋒利，只劃破皮毛。

狼怒了，扭頭張嘴咬來。

他往后一仰，滾開，肩膀還是被爪子掃到，衣服撕開，皮肉**辣地疼。

他咬牙爬起，看見狼再次躍起，目標還是那個孩子。

他把木劍攥緊，猛地沖上去，在狼落地的瞬間，從側(cè)面撞過去。

木劍順著狼張開的嘴，狠狠捅進咽喉軟肉，再往上一頂，卡住氣管。

狼瘋狂掙扎，爪子亂抓，他死死壓住劍柄，膝蓋頂住狼胸，用力一絞。

狼抽搐幾下，不動了。

他喘著氣站起來，手在抖，虎口裂了，血順著劍柄流下來。

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，濕透了半邊衣服。

孩子被一個婦人抱走，沒人說話。

過了幾秒，有人從屋里探出頭，接著更多人圍了過來。

村民甲從自家灶房跑出來，手里拿著粗布和一瓶草藥。

他是村里管糧倉的，西十多歲，臉上有凍瘡，冬天從來不好過。

他蹲下來看蕭云辭的傷，一句話沒說，先用布條扎緊肩頭止血，然后倒了些藥粉上去。

“這狼不對勁?！?br>
村民甲低聲說，“眼神渾濁，嘴里發(fā)黑，怕是沾了臟東西?！?br>
蕭云辭沒回答，只是盯著那具狼尸。

他記得九歲那年，也是冬天，一群魔修路過村子，屠了整整一夜。

他躲在地窖里，聽著外面的慘叫，第二天爬出來時，全村只剩他和母親活著。

從那天起，他發(fā)誓要拿穩(wěn)手中的劍。

現(xiàn)在這頭狼雖然只是野獸，但那種兇性，和當年的魔修很像。

他知道，這不是結(jié)束。

村民甲包扎完，從懷里掏出兩個干餅，塞進他行囊里。

“給**?！?br>
他說，“村里窮，拿不出別的，這點糧食你帶上?！?br>
蕭云辭點點頭，背上包袱，撿起那把染血的木劍。

有人喊他“英雄”，有人說是劍仙下凡。

他沒應，也沒笑，只是看了眼村子，確認母親在柴房里安全，然后轉(zhuǎn)身朝村外走去。

山路難走，雪還沒停。
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牽動傷口，但沒有停下。

背后，幾個年輕人抬著狼尸往村后空地走，準備燒掉。

火光亮起來的時候，他己經(jīng)走出半里地。

風更大了，吹得衣角獵獵響。

他握緊木劍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這一戰(zhàn)他贏了，靠的不是靈力，不是劍技，只是快一步的反應和不肯退的念頭。

他在劍閣學的東西不多，能用的更少，但今天這一劍，讓他明白一件事——劍握在手里，就不能松。

人站在路上，就不能停。

他抬頭看向前方。

中天劍閣在三百里外的山巔，云霧繚繞，看不見輪廓。

但他知道方向。

他必須回去。

外門的日子不好過，資源少，任務重，考核每月一次，稍有差錯就被淘汰。

可那里有劍，有路，有他唯一能走的命。

母親身體不好，每年冬天都咳血，靠村里接濟過活。

他若倒下，她怎么辦？

他若退縮，誰來護她？

他想起昨晚臨走前，母親拉著他的手說：“別拼那么狠，活著回來就行?！?br>
可他知道，不拼，就活不下去。

雪地上的腳印一深一淺，延伸向遠方。

他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，又很快散開。

遠處山道拐彎處，立著一塊石碑，上面刻著“中天界”三個字，字跡模糊，風吹雨打多年。

這是進入劍閣勢力范圍的標志。

他走到碑前，停下。

從懷里掏出一塊舊布，擦掉木劍上的血和雪水。

布太舊了，一擦就破了個洞，但他還是仔細地抹干凈每一寸劍身。

然后他把劍重新掛回腰間。

身后是青石村，是他長大的地方，有回憶，也有痛。

面前是通往劍閣的路，漫長，孤獨，充滿未知。

他邁步向前。

風卷著殘雪，拍在他臉上。

他沒回頭。

他知道，這一去，不會再是那個只能靠木劍殺狼的外門弟子。

他會變強，強到能擋住任何沖向村子的妖魔，強到能讓母親安心閉眼睡覺。

劍未斷，人未倒，路就在腳下。

他一步一步走著，身影漸漸融入風雪。

三百里山路，他走了三天。

第西天清晨，他站在中天劍閣山門前的石階下。

石階共九百九十九級，通向云中殿宇。

守門弟子認出他，點頭放行。

他踏上第一級臺階。

左肩的傷還在痛，右手虎口結(jié)了痂。

但他走得穩(wěn)。

他知道，從今天起，他的劍，要為自己，也為別人，真正出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