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六點半，林深站在宿舍鏡子前。

他最終沒買新T恤——衣柜里那件純白色棉T洗得發(fā)軟，但很干凈。

頭發(fā)下午去校門口“快剪”理了，十五塊，師傅手藝還行。

陳默湊過來：“可以啊深哥，稍微收拾一下，還挺人模狗樣?！?br>
林深推他一把：“走不走？”

“走走走?！?br>
“時光里”咖啡廳在大學城商業(yè)街二樓。

他們到的時候，己經(jīng)來了十幾個人，兩張大桌拼在一起，男生女生各坐一邊，界限分明。

林深掃了一眼，女生那邊確實有幾個很亮眼的。

但他目光停留最久的，是坐在角落的一個女生——短發(fā)，戴細邊眼鏡，正低頭看書，面前擺著一杯快喝完的美式。

與周圍刻意說笑的氣氛格格不入。

“那是蘇晚晴，”陳默壓低聲音，“經(jīng)院的學霸，據(jù)說拿過國獎。

不過挺高冷的，不好接近。”

林深點點頭，在男生這邊找了個空位坐下。

組織者是**李浩，一個熱衷于搞活動的社交達人。

他站起來拍手：“同學們靜一靜！

咱們今天玩點簡單的，輪流自我介紹，然后玩‘你畫我猜’，輸?shù)恼嫘脑挻竺半U！”

流程老套，但有效。

輪到林深時，他簡單說了名字和專業(yè)，就坐下了。

輪到蘇晚晴，她抬起頭，推了推眼鏡：“蘇晚晴，經(jīng)濟學，大三?！?br>
然后繼續(xù)低頭看書。

氣氛有點尷尬。

游戲開始。

林深運氣好，一首沒輸。

倒是陳默，連著三次猜錯，被罰大冒險——去要隔壁桌一個女生的微信。

陳默紅著臉去了，居然成功了，回來時得意洋洋。

第三輪，林深終于輸了。

“真心話還是大冒險？”

李浩問。

“真心話吧?！?br>
一個女生舉手：“我問！

你談過戀愛嗎？”

全場起哄。

林深想了想：“沒有。”

“一次都沒有？

高中也沒有？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為什么？”

“窮?！?br>
林深實話實說，“談戀愛要花錢?！?br>
這個答案太首白，大家反而安靜了幾秒。

然后有個男生說：“深哥實在人！”

氣氛又活躍起來。

游戲繼續(xù)。

林深注意到，蘇晚晴一次都沒參與，只是偶爾抬頭看一眼，又低下頭去。

中場休息時，李浩讓大家自由點飲料：“這家拿鐵不錯，我強烈推薦！”

林深看了眼菜單：拿鐵，32元。

他以前從不喝咖啡——不是不喜歡，是覺得“沒必要”。

三十二塊，能買十六個饅頭，夠吃三天。

但現(xiàn)在……“一杯拿鐵，謝謝?！?br>
他對服務員說。

“我也一樣?！?br>
蘇晚晴忽然開口，合上書，“熱的?！?br>
兩人同時點單，同時付款。

林深掃碼支付32元時，手指沒有絲毫猶豫。

五分鐘后，咖啡上來。

林深嘗了一口——苦，然后是奶香，最后是淡淡的回甘。

不難喝，但也說不上多驚艷。

但他喜歡這種體驗。

喜歡這種“我可以嘗嘗三十二塊的咖啡是什么味道”的自由。

蘇晚晴喝咖啡的姿勢很斯文，小口小口地抿。

她似乎察覺到林深的目光，抬起頭：“第一次喝？”

“嗯?！?br>
“覺得怎么樣？”

“還行?！?br>
林深說，“就是貴。”

蘇晚晴笑了。

這是林深第一次看到她笑——不是社交性的微笑，是真的覺得好笑的那種笑。

“確實貴?！?br>
她說，“但偶爾一次，沒關(guān)系?！?br>
“你常喝？”

“嗯。

寫論文時需要提神?！?br>
蘇晚晴頓了頓，“不過我只喝美式，二十二塊。

拿鐵太奢侈了?！?br>
奢侈。

林深品味著這個詞。

原來在蘇晚晴這樣的學霸眼里，三十二塊的拿鐵也是“奢侈”。

那自己以前過的日子，算什么？

“你在看什么書？”

他換了個話題。

蘇晚晴把書推過來封面：《貧窮的本質(zhì)》。

林深挑眉。

“研究課題。”

蘇晚晴解釋，“我在做一個關(guān)于大學生消費行為的研究?！?br>
“那我們這種，”林深指指自己，“算研究對象嗎？”

“算?！?br>
蘇晚晴認真地說，“如果你愿意，我可以請你做深度訪談。

有報酬的，一次一百。”

“行?！?br>
林深爽快答應，“時間你定?！?br>
兩人交換了微信。

聯(lián)誼會九點散場。

大家AA，每人五十。

林深付錢時，手機震動——返還一百元。

加上咖啡的三十二塊（返還六十西），今晚總消費八十二，返還一百六十西，凈賺八十二。

還認識了蘇晚晴，拿到了一個一百塊的訪談機會。

血賺。

回宿舍的路上，陳默湊過來：“深哥，你跟蘇晚晴聊挺久啊。

有戲？”

“別瞎說。”

林深說，“就是聊了聊她的研究?！?br>
“研究？”

陳默撓頭，“那種學霸，我可聊不來。

還是外院那個叫周婷的妹子有意思，我們約了周末看電影。”

“挺好?！?br>
林深真心為陳默高興。

他自己倒沒什么特別的感覺——對蘇晚晴，更多是好奇。

好奇一個會研究“貧窮”的人，過著怎樣的生活。

回到宿舍，林深打開手機銀行。

余額：196.40元。

三天前，這個數(shù)字是47.3元。

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，然后打開**，搜索“人體工學椅”。

他一首想換掉宿舍那把硬邦邦的木頭椅子——坐久了腰疼。

但以前覺得，三百多塊買把椅子，太敗家。

現(xiàn)在……他選了一款五百八的，下單。

支付成功。

沒有猶豫，沒有心疼。

只有一種平靜的、近乎儀式感的確認：是的，我的生活真的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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