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你是誰?
夜色如墨,春雨淅瀝,敲打著青瓦,在檐下織成一片細密的珠簾。嘉興縣這座小小的宅邸,因一位大人物的降臨而彌漫著不同尋常的緊張與肅靜。
蘇靜妤端著一碗剛煎好的湯藥,步履輕盈地走在抄手游廊下。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軟羅裙,外罩月白綾紗比甲,烏黑的發(fā)髻間只簪了一朵新鮮的玉蘭花,清新得如同這雨夜本身。
“妤兒,小心些,藥別灑了?!碧K母溫婉的聲音在身后叮囑,眉宇間帶著一絲憂色,“殿下身份尊貴,你送了藥就出來,莫要驚擾?!?br>
“女兒省得,母親放心?!碧K靜妤回眸一笑,端的是嬌柔溫順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寬大衣袖下,她的指尖正微微發(fā)涼。
那里面來的是當朝太子,國之儲君,一個只在父親激動的描述中和市井傳說里存在的人物。
父親蘇明遠,雖是七品知縣,卻是個真心**的好官。今日午后,太子的車駕突然抵達縣衙,只因殿下在回京途中箭傷迸發(fā),引發(fā)高熱,需就近靜養(yǎng)。
父親又是惶恐又是驕傲,將人迎進了最為清幽的別院,親自奔走侍奉,口中不住喃喃:“天佑我大晟,殿下文韜武略,實乃萬民之福......”
蘇靜妤對那位人人口中完美的太子并無實感,她只是心疼父親忙碌,也感激這位儲君為國征戰(zhàn)受傷。故而母親讓她這未出閣的女兒去送藥,她雖覺不妥,但也未多言。
思緒紛雜間,已到了別院門口。太子帶來的親衛(wèi)首領,一個面容冷峻的年輕將軍,仔細檢查了藥碗,又深深看了她一眼,才側身放行:“有勞姑娘,殿下剛服過藥睡下,還請輕聲?!?br>
“是?!碧K靜妤垂首應下,端著托盤,輕輕推開了那扇雕花木門。
屋內藥氣濃郁,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。燭光搖曳,將家具的影子拉得長長。她繞過屏風,目光落在拔步床上那個沉睡的身影上。
即使病中,他也依舊有著迫人的氣勢。劍眉濃黑,鼻梁高挺,薄唇因高熱而顯得干燥蒼白。鴉羽般的長發(fā)散在枕上,更襯得臉色有一種脆弱的俊美。
他蓋著錦被,但**的鎖骨和胸膛處,仍能看到纏繞的白布,隱隱透出血色。
蘇靜妤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不得不承認,這位太子殿下,生得極好,是一種極具攻擊性、令人不敢直視的英俊。
她放輕腳步,將藥碗放在床頭的矮幾上,正猶豫是叫醒他還是等他自然醒來,床上的人卻忽然發(fā)出一聲極輕的囈語,眉頭緊緊蹙起,似乎陷入了極痛苦的夢魘。
蘇靜妤下意識地后退半步,卻見他的手無意識地抬起,仿佛要抓住什么。
鬼使神差地,她想起自己靈泉空間的存在。那泉水有強身健體、安撫心神之效,她每日飲用,才養(yǎng)得這一身冰肌玉骨?;蛟S......能讓他好受些?
這個念頭一起,她便悄悄背過身,意念微動,從空間中引出一滴靈泉,落入桌上備好的清水中。然后,她端起那杯水,用軟巾蘸濕,小心翼翼地湊近,想為他擦拭一下干涸的唇。
就在巾帕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,那雙緊閉的鳳眸倏地睜開!
眸中沒有任何剛醒的迷茫,只有鷹隼般的銳利、冰雪般的寒冷,以及深不見底的警惕與殺意。
蘇靜妤嚇得手一抖,巾帕掉落,整個人僵在原地,對上那雙深淵般的眼睛。
“你是誰?”
他的聲音因高熱而沙啞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,冷得刺骨。與此同時,一只手如鐵鉗般猛地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,力道之大,讓她瞬間疼出了淚花。
“我......我是蘇知縣之女......”她聲音發(fā)顫,像受驚的幼鹿,“奉、奉家母之命,來給殿下送藥......”
蕭景湛死死盯著她,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假。他剛從尸山血海的夢魘中掙脫,意識尚未完全清醒,只看到一個絕色女子靠近自己,本能地做出了反應。
腕上傳來的疼痛讓蘇靜妤淚眼盈盈,她咬著唇,強忍著不哭出聲,那副嬌弱無助、我見猶憐的模樣,竟奇異地淡化了幾分蕭景湛眼中的戾氣。
他的目光從她含淚的杏眼,滑到她微微泛紅的鼻尖,再到她因驚嚇而失去血色的唇瓣。江南水汽滋養(yǎng)出的肌膚,近看更是毫無瑕疵,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。
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。京中的貴女,或端莊,或明艷,卻從未有一人,能脆弱純凈得好似清晨花瓣上的露珠,一碰即碎。
攥著她手腕的力道,不自覺地松了幾分。
“出去?!?br>
他閉上眼,復又睜開,聲音依舊冰冷,但殺意已褪去。
蘇靜妤如蒙大赦,也顧不得禮儀,抽回已經發(fā)紅的手腕,屈膝行了個禮,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間。
直到跑回游廊,冰涼的雨絲打在臉上,她才捂著狂跳的心口,靠在了廊柱上。手腕處,仿佛還殘留著那灼熱而危險的觸感。
而屋內,蕭景湛重新閉上眼,鼻尖卻似乎縈繞著一股淡淡的、清雅的玉蘭花香,混合著少女身上獨特的甜香,竟比任何安神香都更能撫平他躁動的神經。
那個雨夜中驚惶失措的江南倩影,如同一點墨,悄無聲息地滴落在他原本波瀾不驚的心湖上。
自那日驚魂后,蘇靜妤便刻意避著別院。倒是蘇母心疼女兒受了驚嚇,又見太子并未怪罪,反而在清醒后讓侍衛(wèi)送來一瓶宮中御制的活血化瘀膏,心下稍安,只叮囑女兒安心待在閨房,莫要再往前頭去。
然而,太子的傷勢卻不如人意。箭傷雖未及根本,但余毒纏綿,加之連日奔波勞累,當夜竟又發(fā)起了高熱,來勢比之前更兇。
別院燈火通明,隨行的太醫(yī)忙進忙出,蘇明遠急得嘴角起泡,在院外不住踱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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