閻燼在鎮(zhèn)靜劑的作用下昏睡了十二個小時，醒來時第一個看見的是天花板上的煙霧報警器。

他眨了眨眼，意識如潮水般緩慢回流。

雪山、撞擊、巖石、劇痛…然后是秦柔柔哭花的臉。

“閻哥！

你終于醒了！”

女孩撲到床邊，眼淚大顆滾落，“嚇死我了…醫(yī)生說你再晚十分鐘就沒救了…”閻燼張了張嘴，喉嚨干澀得發(fā)疼：“凌惜呢？”

柔柔的表情僵了一瞬：“夏醫(yī)生…她剛下手術(shù)，應該去休息了。”

“我要見她?！?br>
“你現(xiàn)在不能動，脊椎剛做完固定手術(shù)，醫(yī)生說——我要見她。”

閻燼吼著嗓子打斷了她。

柔柔咬著嘴唇，最終按響了呼叫鈴。

來的是值班醫(yī)生，不是夏凌惜。

“夏主任還有兩臺手術(shù)，晚點會過來。”

醫(yī)生檢查著他的瞳孔，“閻先生，您需要絕對臥床，任何移動都可能造成二次損傷?！?br>
“我的腿…”閻燼試圖動一下腳趾，但腰部以下像被水泥澆筑，“為什么沒有感覺？”

醫(yī)生沉默了幾秒。

就這幾秒，閻燼明白了。

他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骨髓，頹然倒回枕頭。

“永久性的？”

他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
“還需要進一步評估，但…可能性很大?！?br>
病房里死寂。

秦柔柔的啜泣聲成了唯一的**音。

夏凌惜站在洗手池前，一遍遍搓洗著雙手。

鏡子里的人面色蒼白，眼下一片青灰，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。

手術(shù)臺上忙著的時候，她無暇考慮自己和閻燼這段關(guān)系；此刻閑下來了，她只覺得心里憋悶得厲害。

她徑直去了醫(yī)院天臺，在那里站了半個小時，看著暮色一點點吞噬這座繁華都市。

視線朝樓下看去時，她想起當年——想起閻燼因她隨口一句“抽煙對身體不好”，就逼著自己戒掉，最難熬的時候把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都咬出了血印。

想起閻燼為了她，在暴雨天站在醫(yī)院樓下等了三個小時，只為說一句：“我聽你的，以后再也不玩極限滑雪了。”

他說：“凌惜，我怕你擔心?！?br>
而現(xiàn)在，他為了另一個女人，再次賭上了性命。

他的變心如此明顯，讓夏凌惜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。

手機震了震，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
是李律師發(fā)來的消息：離婚協(xié)議初搞已擬好，您看看還有沒有需要補充的。

另外，您要的轉(zhuǎn)賬記錄已查到，近半年閻先生共向秦柔柔小姐轉(zhuǎn)賬487萬，備注多為“禮物旅游經(jīng)費”。

487萬。

夏凌惜看著那個數(shù)字，忽然笑了出來。

笑著笑著，眼眶就濕了。

他們結(jié)婚時，閻燼說要把所有資產(chǎn)都轉(zhuǎn)到她名下，她說不用，信任不需要用金錢證明。

現(xiàn)在想來，真是天真得可笑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轉(zhuǎn)身下樓。

VIP病房在走廊盡頭，門半掩著，里面?zhèn)鱽斫徽劼暎骸澳阍趺聪氲模俊?br>
一個熟悉的男聲，是閻燼的發(fā)小周馳。

“放著夏凌惜那樣好的女人不珍惜，非要在外面養(yǎng)金絲雀？

甚至連命都豁出去了？”

夏凌惜透過門縫，清晰看到了閻燼的側(cè)臉。

他靠在床頭，臉色蒼白，但嘴角勾起一抹她熟悉的、帶著野性和興味的弧度。

“這樣才刺激不是嗎？”

他的聲音透著漫不經(jīng)心，“婚姻像溫水，泡久了沒意思。

總得找點心跳?！?br>
“的確刺激?！?br>
周馳認同地點頭，眉宇間卻劃過一絲憂慮，“不過你不怕家里那位知道？

夏醫(yī)生那眼睛，毒得很?！?br>
此言一出，閻燼瞬間斂了笑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望向窗外的眼神讓人琢磨不透。

半晌，他緩緩吐出一句：“我也沒辦法?！?br>
“我只是受夠了那些順著夏凌惜的日子！”

他的語氣突然激動起來，帶著積壓已久的煩躁。

“賽車不能碰、跳傘不能、打拳不能，就連抽煙都碰不得！

她像個牢頭，每天盯著我，這不行那不許！”

“和她在一起，無趣地要死。”

他攏了攏被角，語氣里盡是嫌棄：“她受不住我的力道，很多姿勢都不肯，在床上也放不開。

不像柔柔……”提起秦柔柔，閻燼不自覺放軟聲音，神情是他都沒意識到的溫柔。

“柔柔百依百順，軟得像一灘水，我要怎樣就怎樣。”

他扯了扯嘴角，“最重要的是，她懂我，她不會攔著我做任何事，只會為我加油。”

夏凌惜站在門外，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凍結(jié)了。

大滴大滴的眼淚滾落，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一塊，痛得幾近窒息。

她很少哭。

上次哭成這樣，還是在墓地前祭拜爸媽。

爸媽是在一場車禍中去世的，對方醉駕逆行，連讓她這個外科醫(yī)生施救的機會都沒有。

自那以后，她總是擔心突如其來的意外。

而閻燼，無疑是行走的意外制造機。

她因此拒絕了他四年。

而閻燼用四年時間收起所有尖刺。

賣掉跑車，退出賽道，穿上規(guī)整的西裝，學著打理公司。

甚至為她聘請營養(yǎng)師、學會煲湯、夜班后親自送她回家、為她擋下鬧事的患者家屬……那些他狂熱追求的四年里，諸如此類的例子比比皆是。

夏凌惜這塊冰，終于被他的火燒化了。

第五年的春天，在西山墓園她父母碑前，閻燼跪下拿出戒指：“凌惜，我知道你怕什么?！?br>
“我用四年證明我能給你安穩(wěn)，我用余生向你保證，我會好好活著，陪你到老。”

那天夕陽很好，金色的光落在他虔誠的眼睛里。

她點頭說“好”。

可現(xiàn)在，那些證明愛的瞬間，在他那里全都成了負擔和束縛。

曾經(jīng)口口聲聲說的“喜歡你的穩(wěn)重”，如今成了“無趣”。

夏凌惜靠在墻壁上，苦笑扯了扯唇，眼淚流得更兇。

原來所有的承諾，都是一時的敷衍。

而她最厭惡的，就是**。

爸媽死了，閻燼是她唯一的親人，她害怕失去他。

所以即使察覺到不對勁，她也選擇不去深究，以為只要自己做得夠好，就能維持表面的幸福。

她抬手用力抹掉臉上的淚水，拿出手機，撥通了律師的電話：“李律師，財產(chǎn)分割方面，我名下的資產(chǎn)以及碧水*那套別墅我全要。”

“另外，”她補了一句，“秦柔柔名下那些他轉(zhuǎn)的錢，屬于婚內(nèi)共同財產(chǎn)?！?br>
“我要拿回來，一分不少?！?br>
“還有……”她頓了頓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幫我查一下秦柔柔的**?！?br>
“一個能讓閻燼豁出命的女人，不會那么簡單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