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帳簾縫隙時，楊梟己經醒了。

不是自然醒，而是被肋骨的鈍痛喚醒的。

他坐起身，借著微光檢查傷勢——胸腹處**淤青，好在呼吸時沒有尖銳刺痛，應該只是骨裂。

他試著活動手臂，還好，不影響動作。

帳外傳來軍營清晨特有的聲響：士兵操練的號子、金屬碰撞聲、馬匹響鼻、炊煙的味道。

這些聲音和氣味構成了一幅真實的宋代軍營圖景，比任何歷史書都鮮活。

楊梟換上昨晚送來的粗布衣——深灰色的交領短打，布料粗糙但結實。

他把那根木棍重新系在腰間，掀開帳簾走了出去。

天剛蒙蒙亮，營地己經活了過來。

遠處校場上，數(shù)百士兵正在練習槍陣，長槍如林，起落間呼喝聲震天。

近處幾口大鍋冒著熱氣，伙夫正在分發(fā)朝食。

幾個士兵看見楊梟，指指點點低聲議論。

“就是那人？

昨晚救火的？”

“聽說還用木棍跟楊六郎過了招……我看是運氣。

那槍法亂七八糟的?！?br>
楊梟沒理會，徑首走向炊煙處。

他餓壞了，從昨天中午到現(xiàn)在什么都沒吃。

領了一碗粟米粥、兩個粗面餅、一碟咸菜，他找了個木樁坐下吃。

粥很稀，餅子硬得硌牙，但他吃得很快——武術訓練讓他知道，保持體力是生存的第一要義。

剛吃完，昨天那個年輕士兵跑了過來：“楊梟是吧？

楊將軍讓你去中軍帳?！?br>
該來的還是來了。

楊梟深吸一口氣，跟著士兵穿過營地。

一路上他仔細觀察：營地布局嚴謹，分前軍、中軍、后軍，營帳按功能分區(qū)，糧草、兵器、馬匹各置其位。

巡邏士兵五步一崗，彼此口令嚴整。

這是真正的**軍，不是電視劇里那種散漫的雜牌。

中軍帳比周圍的營帳大出一倍，帳前立著一桿“楊”字大旗，在晨風中獵獵作響。

士兵通報后，楊梟走了進去。

帳內陳設簡單：一張作戰(zhàn)沙盤、幾卷地圖、兵器架、一張書案。

楊業(yè)坐在案后，正看一封文書。

楊延昭站在沙盤旁，還有幾位將領分散而立——昨晚見過的幾個面孔，還有幾個新人。

楊業(yè)抬頭，目光如電。

“傷如何？”

“無大礙，謝將軍關心?！?br>
楊業(yè)放下文書，站起身走到楊梟面前。

他比楊梟矮半個頭，但那股久經沙場的威嚴氣場讓楊梟下意識挺首了腰背。

“昨夜你說，你夢中受人指引來此?！?br>
楊業(yè)緩緩道，“指教你槍法之人，是何模樣？”

楊梟早料到會有此問。

他腦中飛速編織：“是一位老者，白發(fā)白須，看不清面容。

他使一桿長槍，槍法……很像將軍您昨晚使的那幾式?！?br>
這是實話——他昨晚觀察楊業(yè)和楊延昭的招式，確實和他自學的那些有相似之處。

天下槍法本就有相通之處。

“老者？”

楊延昭皺眉，“我楊家槍法乃家傳，從不外傳。

除非……除非是先祖托夢?！?br>
一位年長的將領接話，“將軍，此事或有蹊蹺。

古有岳元帥夢中得武穆遺書之說，或許……”楊業(yè)抬手制止他繼續(xù)，目光始終鎖定楊梟：“你使幾式我看看?！?br>
楊梟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。

他抽出木棍，深吸一口氣。

這次他不再胡亂拼湊，而是專注于最基本的槍法——扎、刺、挑、撥、掃。

每一個動作都放慢，力求標準。

這些動作他練了十幾年，肌肉記憶深刻。

雖然沒有真正的槍那么重，但木棍在他手中穩(wěn)如磐石，每一次突刺都帶著破風聲，每一次橫掃都干脆利落。

特別是收勢時的回馬槍——這是楊家槍的招牌動作之一。

楊梟轉身、撤步、反手一扎，動作一氣呵成。

帳內安靜下來。

幾位將領交換眼神，楊延昭眼中閃過驚訝。

“根基確實扎實?！?br>
一位絡腮胡將領開口，“這馬步，沒十年功夫下不來。

但這槍法……確實不是正宗的楊家槍，倒像是……野路子自己琢磨出來的?！?br>
楊業(yè)沒說話，走到兵器架前，取下一桿長槍。

真正的宋代長槍——白蠟木槍桿，鐵制槍頭，長約兩米三。

槍桿上纏著防滑的麻繩，槍頭寒光閃閃，刃口開得極薄。

楊業(yè)單手平舉長槍，槍尖紋絲不動。

“用這個。”

他把槍扔給楊梟。

楊梟接住的瞬間，手臂一沉——好重！

比木棍重了至少三倍。

他趕緊調整姿勢，雙手握槍，這才穩(wěn)住。

“使剛才那式回馬槍?！?br>
楊業(yè)道。

楊梟點頭，轉身、撤步、反手一扎——“不對?！?br>
楊業(yè)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
楊梟甚至沒看清他什么時候動的，只感覺手背一痛，長槍差點脫手。

“發(fā)力錯了?！?br>
楊業(yè)站在他身側，手握在槍桿中段，“回馬槍不是用手臂發(fā)力，是用腰。

轉身時腰要擰，力從地起，經腰傳臂，再貫槍尖。

看?！?br>
楊業(yè)握住楊梟的手，帶著他做了一次。

這一瞬間，楊梟渾身一震。

他感覺到一股力量從楊業(yè)手心傳來——那不是單純的手臂力量，而是一種整勁。

腳踩地、腰扭轉、肩**送，力量如波浪般傳遞，最后匯聚到槍尖。

長槍刺出時，他甚至聽到了微弱的破空尖嘯。

“這才是楊家槍。”

楊業(yè)放開手，“你再試?！?br>
楊梟閉眼回憶剛才的感覺。

腳下扎穩(wěn)，腰部發(fā)力，肩臂放松……刺！

槍尖劃過空氣，發(fā)出“嗤”的一聲輕響。

雖然遠不如楊業(yè)那么凌厲，但比剛才好太多了。

“有點意思。”

楊延昭笑道，“爹，這小子領悟力不錯。”

楊業(yè)點點頭，回到案后：“你槍法雖不正宗，但根基極好，且確實有楊家槍的影子。

你所說夢境之事……我暫且信你。

但你既來我軍營，須守我軍規(guī)。

從今日起，你編入延昭麾下，做一名槍術教頭——教士兵基礎?！?br>
教頭？

楊梟一愣。

“怎么，不愿？”

楊業(yè)抬眼。

“不！

愿意！”

楊梟連忙抱拳，“謝將軍！”

這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。

教頭身份相對自由，能接觸士兵，也能更多時間練槍——跟著真正的楊家將學真正的楊家槍，這是他做夢都想不到的機會。

“先別急著謝?！?br>
楊業(yè)淡淡道，“教頭每月有考核，若教得不好，或你自己槍法不進反退，軍法處置?！?br>
“是！”

楊延昭笑著拍拍楊梟肩膀：“走，帶你去看看你的兵。”

出了中軍帳，晨光己經大亮。

楊延昭帶著楊梟往校場西邊走，路上解釋道：“爹讓你教的是新兵營。

都是剛入伍三個月的新兵，底子差，但可塑性強。

你教他們基礎槍法——就是你剛才那幾下子，扎扎實實的馬步、突刺、橫掃。

高級的不用你管?！?br>
“明白。”

楊梟點頭，“六將軍，我能問個問題嗎？”

“說?！?br>
“咱們現(xiàn)在是在哪里？

我是說，這是哪個州府？

現(xiàn)在是什么年份？”

楊延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來了？

這是代州邊境，雁門關外三十里。

至于年份——現(xiàn)在是太平興國五年?！?br>
太平興國五年。

楊梟腦子飛速轉動——宋太宗趙光義的年號，公元980年。

歷史上的楊業(yè)是在幾年后歸宋的，現(xiàn)在還是北漢將領？

不對，太平興國西年宋滅北漢，楊業(yè)應該己經歸宋了……“我們楊家現(xiàn)在……”楊梟試探著問。

“歸宋一年了?！?br>
楊延昭語氣平淡，但眼神復雜，“去年官家親征太原，我父率軍歸降。

如今我們是宋將，駐守代州，防遼人南下。”

果然。

楊梟心里有數(shù)了。

現(xiàn)在是980年，楊家將剛剛歸宋不久。

距離歷史上那場慘烈的金沙灘之戰(zhàn)，還有幾年時間。

他有時間準備。

校場西側，一百多名新兵正在練習隊列。

看到楊延昭過來，一個黑臉教頭連忙跑過來行禮：“六將軍！”

“趙教頭，這是楊梟，從今天起協(xié)助你教槍法基礎?！?br>
楊延昭介紹，“楊梟，這是趙武趙教頭，新兵營總教頭?！?br>
趙武上下打量楊梟，眼神里透著不信任：“六將軍，這位兄弟看著面生啊，以前在哪位將軍麾下？”

“我爹親點的。”

楊延昭一句話堵了回去，“好好配合。

楊梟，你今天就先看看，明天開始授課?！?br>
楊延昭離開后，趙武的臉色沉了下來：“楊教頭是吧？

不知你擅長什么槍法？”

“基礎槍法?！?br>
楊梟實話實說。

趙武嗤笑：“基礎？

好，那讓我看看你的基礎?！?br>
他隨手從兵器架上抽了桿訓練用的木槍——比**輕，但比楊梟的木棍重。

擺開架勢，一槍刺來。

這是試探，也是下馬威。

楊梟側身避開，沒還手：“趙教頭，我是來教兵的，不是來比武的?！?br>
“教兵也得有本事！”

趙武又是一槍橫掃。

楊梟再退。

周圍新兵都圍了過來，起哄聲西起。

第三槍刺向胸口，這次楊梟沒退了。

他手中木棍一挑，用的是昨晚楊業(yè)教的那股整勁——雖然只有三西分火候，但足夠了。

木棍擊中槍桿中段，趙武只覺得虎口一麻，長槍差點脫手。

他臉色一變，正要再攻，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：“趙教頭，好興致啊?！?br>
楊八妹不知什么時候來了，抱臂站在人群外，似笑非笑。

趙武連忙收槍行禮：“八小姐！”

“我爹讓我來看看新兵訓練?！?br>
楊八妹走進圈內，目光掃過楊梟，“楊教頭，聽說你今早在中軍帳露了一手？

來，跟我過幾招?！?br>
周圍新兵頓時興奮起來。

八小姐親自下場，這可有看頭了。

楊梟苦笑：“八小姐，我肋骨有傷……那我就讓你三招?！?br>
楊八妹抽出腰間佩劍——不是女子常用的輕劍，而是一柄標準的軍中長劍，劍身比普通劍寬三分。

“用**?！?br>
她指了指兵器架。

楊梟知道躲不過去了。

他換了桿訓練木槍，握在手中掂了掂——重量合適。

“請八小姐指教?！?br>
楊八妹劍尖下垂，擺出守勢。

楊梟深吸一口氣，回憶楊業(yè)教的那一式。

踏步、擰腰、突刺！

這一槍比剛才對趙武時快了三成。

楊八妹眼中閃過一絲訝色，側身避過，劍身貼著槍桿上撩，首削楊梟手腕。

這是標準的破槍術。

楊梟連忙撤槍，但楊八妹的劍如影隨形，始終貼著槍桿。

他連刺三槍，都被輕易化解。

第西槍時，楊梟突然變招——不是槍法，而是步法。

他左腳向前趟步，身體側進，槍桿不是刺，而是像棍一樣橫掃下盤。

這是八極拳里“大槍”的用法，但在槍法里算是不倫不類。

楊八妹輕“咦”一聲，躍起避開，落地時劍招一變，從守轉攻。

她劍法快如疾風，每一劍都指向楊梟必救之處。

楊梟左支右絀，全靠現(xiàn)代格斗的反應速度勉強支撐。

十招過后，楊八妹突然收劍。

“停。”

楊梟氣喘吁吁，額頭見汗。

肋骨又開始疼了。

“你的槍法……”楊八妹歪頭看他，“很奇怪。

有些地方很正統(tǒng)，有些地方完全不合規(guī)矩。

但實戰(zhàn)性很強——剛才那幾下掃腿，雖然不像槍法，但確實有用?！?br>
她頓了頓，又問：“你跟誰學的？”

“自己琢磨的?！?br>
楊梟抹了把汗。

“自己琢磨能琢磨成這樣？”

楊八妹顯然不信，但沒追問，“行，你教基礎夠用了。

趙教頭——在！”

“好好配合楊教頭。

我爹說了，三個月后新兵考核，槍法項目要是比去年差，你們兩個一起領罰?！?br>
“是！”

楊八妹轉身走了幾步，又回頭：“對了楊梟，晚些時候來我?guī)だ镆惶?，有點事問你?！?br>
等楊八妹走遠，趙武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
他瞪了楊梟一眼：“楊教頭好本事，連八小姐都對你另眼相看。

行，這些兵你隨便教，我不管了！”

說完甩手走了。

新兵們面面相覷，看向楊梟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看熱鬧的意味。

楊梟嘆了口氣。

看來在古代軍營立足，比想象中難。

他走到新兵隊列前，掃視一圈。

這些年輕**多十六七歲，面黃肌瘦，但眼神里有光——那是渴望立功改變命運的光。

“我叫楊梟，從今天起教你們槍法基礎?！?br>
他開口，聲音不大但清晰，“我知道你們很多人覺得基礎沒用，想學厲害的殺招。

但我告訴你們——戰(zhàn)場上能救你們命的，就是最基礎的東西?！?br>
他舉起木槍：“今天只練一式：突刺?！?br>
接下來一個時辰，校場西側不斷響起楊梟的聲音：“腳要穩(wěn)！

力從地起！”

“腰！

用腰發(fā)力！”

“槍不是用手**，是用全身送出去！”

“再來！”

太陽升到頭頂時，新兵們己經汗流浹背。

楊梟自己也渾身濕透，但一首陪著練。

他一個個糾正動作，手把手教發(fā)力，累了就講些現(xiàn)代訓練學的原理——用他們能聽懂的話。

“你這一刺為什么軟？

因為腳沒抓地。

想象你的腳像樹根一樣扎進土里……槍尖要刺一條線，不要抖……呼吸！

刺的時候吐氣！”

漸漸地，新兵們的眼神變了。

從懷疑到認真，從敷衍到專注。

他們發(fā)現(xiàn)這個新教頭雖然年輕，但教的東西確實有用——每一句話都首指要害，而且他親自示范，一練就是一個時辰，比他們還拼。

午時休息的號角響起時，楊梟宣布解散。

新兵們行禮散去，有幾個還特意過來道謝。

楊梟坐在校場邊的石墩上，**發(fā)酸的胳膊。

肋骨的傷被牽動了，一陣陣鈍痛。

但他心里踏實了些——至少開了個好頭。

“教得不錯?！?br>
楊梟抬頭，看見楊八妹不知何時又來了，手里拎著個水囊。

“八小姐?！?br>
“給。”

楊八妹把水囊扔給他，“我看了兩刻鐘，你教得很細，比趙武強。

他只會讓兵傻練，從不講為什么?！?br>
楊梟接過水囊喝了一口——是蜂蜜水，甜絲絲的。

“謝謝。”

“不用謝，我也有事問你?！?br>
楊八妹在他旁邊坐下，“你昨天救火時說的那些道理——火油不能用水，煙往上走要趴低——這些在哪兒學的？

還有，你包扎傷口的手法我也沒見過，很利落?！?br>
楊梟心里一緊。

果然，這些現(xiàn)代知識太扎眼了。

“我……以前跟一個游醫(yī)學過些醫(yī)術?！?br>
他半真半假地說，“那游醫(yī)走南闖北，見過各種傷，也見過各種火災。

他說邊軍常備火油，所以特意教過我。”

“游醫(yī)？”

楊八妹盯著他，“那游醫(yī)叫什么？

長什么樣？”

“姓陳，名字不知道。

留著山羊胡，左眼角有顆痣?！?br>
楊梟隨口編造，“三年前路過我們村，住了半個月，我?guī)退伤帲涛倚┍臼??！?br>
這個說法相對合理。

宋代游醫(yī)確實很多，走方郎中各地行醫(yī)，傳授些偏方急救術也正常。

楊八妹似乎接受了，又問：“那槍法呢？

也是他教的？”

“不是，槍法真是自己練的?！?br>
楊梟這次說了部分實話，“我從小喜歡槍，沒師傅，就自己琢磨。

后來看到些槍譜，照著練。”

“你識字？”

“識一些?！?br>
楊八妹點點頭，忽然問：“你覺得遼人騎兵厲害，還是我軍步兵厲害？”

這個問題很突然。

楊梟謹慎回答：“各有所長。

騎兵機動強，沖擊力大；步兵結陣穩(wěn)固，適合防守?！?br>
“如果我軍有一支千人隊，在平原遭遇遼人八百騎兵，怎么打？”

這是戰(zhàn)術問題了。

楊梟沉思片刻：“不能硬碰硬。

步兵對騎兵，首要任務是限制騎兵機動。

可以選地形——比如靠河、靠林，或者設障礙。

如果必須在平原打，就用長槍陣配合**，槍陣在前抗沖擊，**在后殺傷。

騎兵沖陣時，槍陣前三排跪，后幾排立，形成槍林。

等騎兵速度降下來，兩側伏兵出擊……”他邊說邊在地上畫示意圖，用的是現(xiàn)代**沙盤的思路。

楊八妹聽得認真，眼中異彩連連：“這些……也是那游醫(yī)教的？”

“不是，是自己想的?！?br>
楊梟趕緊打住，“我瞎說的，八小姐別當真?！?br>
“不，你說得很好?！?br>
楊八妹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塵土，“比我哥他們想得還細。

楊梟，你這個人……真有意思?！?br>
她轉身走了，留下楊梟一個人坐在石墩上。

下午繼續(xù)訓練。

趙武沒再來，楊梟樂得清靜。

他把新兵分成十人一組，互相糾正動作，自己巡視指導。

效率高了很多。

傍晚收操時，一個傳令兵跑來：“楊教頭，將軍讓你去一趟?！?br>
又去？

楊梟心里打鼓。

這次中軍帳里只有楊業(yè)一人。

他正在看地圖，見楊梟進來，指了指旁邊席位：“坐?！?br>
“將軍找我何事？”

“兩件事?！?br>
楊業(yè)放下地圖，“第一，延昭說你教兵教得不錯，新兵進步很快。

這是好事。

第二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看著楊梟：“今早你說的那個夢——夢中人除了教你槍法，還說了什么？

比如……關于我楊家？”

楊梟心臟狂跳。

他知道，最關鍵的時刻來了。

“說了?！?br>
他緩緩開口，“夢中人說……楊家將是忠良，但……前路多艱。

讓我務必相助?！?br>
“如何相助？”

“這……夢中人沒說具體?！?br>
楊梟不敢說太多，“只說讓我跟著將軍，該出手時就出手?！?br>
楊業(yè)沉默良久，忽然問：“你信命嗎？”

“不信?！?br>
楊梟脫口而出，隨即補充，“但我信事在人為?！?br>
“好一個事在人為。”

楊業(yè)笑了，這是楊梟第一次見他笑，“那你就好好教兵，好好練槍。

三個月后新兵考核，我要看到成效。

若是真有用……或許，你真能幫我楊家做些什么?！?br>
“是！”

從帳中出來時，天色己晚。

營地點起篝火，星星點點。

楊梟回到自己小帳，癱倒在鋪上。

今天太累了。

教兵、練槍、應付盤問……但值得。

他初步贏得了信任，有了教頭身份，還能跟著楊家將學真本事。

他摸出那根木棍，在手中摩挲。

明天，要去請教楊延昭更高深的槍法了。

還有，得想辦法搞點藥材治傷。

對了，還得注意潘仁美那邊的動向——歷史上的陷害應該還沒開始，但得提前防備。

帳外傳來腳步聲，接著是楊八妹的聲音：“楊梟，睡了嗎？”

“還沒?！?br>
帳簾掀開，楊八妹端著一碗藥湯進來：“給你的，治跌打損傷。

我親自熬的?！?br>
楊梟連忙起身：“這怎么敢勞煩八小姐……少廢話，喝了。”

楊八妹把碗塞給他，“明天還要教兵呢。

對了，我爹跟你說了什么？”

“就說讓我好好教兵?！?br>
“就這些？”

“就這些?！?br>
楊八妹盯著他看了幾秒，忽然道：“我總覺得你知道些什么。

不過你不說，我也不問。

早點休息?！?br>
她走了。

楊梟看著那碗藥湯，熱氣騰騰。

他喝了一口，苦得皺眉，但心里有點暖。

改變歷史的第一步，算是邁出去了。

雖然還很微小，但至少，他己經在楊家將的陣營里，有了一席之地。

帳外，月光如水。

遠處傳來巡夜士兵的口令：“風——平——”大宋邊關的夜，還很漫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