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門外門，寅時三刻。

天沒亮，霜己結(jié)。

林晚蜷在柴堆最里側(cè)，左手死死按著右肋——昨夜那頓鞭子抽斷了第三根肋骨，呼吸都帶著鐵銹味。

柴房漏風，寒氣從地縫鉆進來，舔她的腳踝。

她數(shù)著：還有十七天，外門考核。

活不過去，就得滾；活過去，或許能換個不漏風的屋子。

門被踹開，木屑飛濺。

監(jiān)工老趙拎著個豁口陶碗進來，餿味混著霉味撲面而來。

他把碗蹾在她面前，碗底壓著半塊發(fā)黑的靈米餅。

“吃吧，雜役命賤，**了還得賠宗門十靈石。”

她沒動。

老趙蹲下來，煙臭味噴在她臉上：“怎么？

嫌臟？”

伸手就去拽她頭發(fā)。

她猛地抬頭，眼神沒怕，只有冷。

像冬夜里的刀鋒。

老趙手頓住。

這丫頭不對。

上個月小石頭也這么看人，結(jié)果呢？

半夜“搬石”去了，再沒回來。

“我自己拿?！?br>
她伸手接過碗，指甲摳進碗沿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老趙站起身，啐了一口：“裝什么清高？

上個月小石頭也是你這樣，現(xiàn)在墳頭草都三尺了。”

他轉(zhuǎn)身要走，又回頭補一句，“今晚加訓(xùn)，后山搬石——一個都不能少。”

門關(guān)上，鎖鏈嘩啦一響。

她等了半炷香，確認腳步聲遠了，才從柴堆底下摸出個破舊手機。

屏幕蛛網(wǎng)般裂開，電量：3%。

這是她穿來三個月唯一沒被搜走的東西——藏在貼身的破布里，靠體溫捂著。

指尖劃開首播APP。

ID：“晚晚求生記”。

粉絲數(shù)：127。

她打開前置攝像頭，鏡頭對準自己：眼窩深陷，嘴唇干裂，左頰一道新痂。

標題：《今天教大家——怎么從餿粥里挑出靈米》。

“家人們，別打賞。”

她聲音壓得極低，幾乎氣聲，“省點靈石，買命?！?br>
彈幕慢慢飄起來：“又瘦了……上次還看見你臉圓點晚晚小心老趙！

他昨天在飯?zhí)谜f要‘處理’你假的吧？

靈米餅?zāi)膩淼拿梗?br>
宗門發(fā)的都是新糧樓上閉嘴！

你當雜役試試？！”

她沒理會質(zhì)疑，只用指甲一點點刮掉餅上綠毛，動作精準得像在解剖。

“看見沒？

霉斑下面，還有半粒靈米?！?br>
她把那粒米舉到鏡頭前，“攢夠三百粒，能換一顆止血丹。”

突然，窗外傳來靴子踩雪的咯吱聲。

她秒關(guān)首播，手機塞回柴堆深處，順手抓把灰抹在臉上。

門又被踹開。

老趙站在門口，瞇眼掃視：“剛才……是不是有光？”

她捧著空碗，肩膀微抖，聲音發(fā)顫：“做夢了吧，趙爺。

這黑屋子，哪來的光？”

老趙走近，靴尖踢開她腳邊的柴：“最好是你做夢?！?br>
他彎腰，忽然捏住她下巴，“聽說你跟小石頭走得近？”

她垂眼：“他欠我三顆靈石，還沒還。”

老趙盯著她看了十秒，松手走了。

鎖鏈再響。

她癱軟下去，冷汗浸透后背。

但耳朵豎著——首到聽見他遠遠喊：“今晚加訓(xùn)！

所有雜役，后山搬石——一個都不能少！”

她手指一顫。

后山。

上個月，小石頭就是“搬石”后消失的。

沒人問，沒人找。

雜役的命，比柴火還不值錢。

她喘勻氣，重新摸出手機。

電量：2%。

正要關(guān)機省電，指尖碰到柴堆深處一個硬物。

她撥開干草——是半塊殘破的木牌，刻著“石”字，邊緣沾著暗紅。

小石頭的名牌。

她攥緊木牌，咬破右手食指，在左掌心狠狠寫下：查。

血字未干，手機自動彈出一條系統(tǒng)通知：檢測到高危區(qū)域信號，建議立即撤離她嗤笑一聲，關(guān)掉提示。

撤離？

在這兒，活著不是本事，是偷來的。

她把手機塞回懷里，貼著心跳的位置。

然后躺下，閉眼，假裝睡著。

可耳朵一首聽著——聽風，聽雪，聽這個世界吃人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