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樓下有家咖啡館，門口掛著“WiFi全覆蓋”的牌子。我和夢妍到的時候，正好看見兩個穿著時髦的女孩從里面出來，一邊走一邊討論著什么“通告費”?！八齻円彩莵砗灱s的嗎？”夢妍小聲問我。“可能吧?！薄€是那件八十塊的白色連衣裙，但洗得很干凈，熨得平平整整。，給我們倒了水，讓我們等一會兒。夢妍坐得筆直，手放在膝蓋上，像個等著被老師點名的小學(xué)生。，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出來了：“**妍？進(jìn)來吧?！保珹4紙兩三頁。夢妍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然后抬頭看我?！翱醋屑?xì)了?！蔽艺f?！瓡r空里，她就是因為這個MV被陸虎團隊推薦給了于正。但我還是裝模作樣地幫她看了看，確認(rèn)了拍攝時間、報酬、版權(quán)分成。。，手還在抖?！肮??！蹦贻p男人笑著說，“拍攝時間是下周一到周三，地點是通州那邊一個學(xué)校，具體地址短信發(fā)你。到時候早點到，化妝師會在。好的好的，謝謝您！”
出來的時候，夢妍攥著合同復(fù)印件，一路沒說話。
走到樓下，她忽然站住了。
“糖糖?！?br>“嗯？”
“我賺到三千塊了。”
我看著她，有點想笑。
“對啊，三千塊?！?br>“以前拍**圖，一天一百五，一個月也就四五千?，F(xiàn)在一個MV就三千，還只要拍三天?！彼ь^看我，眼睛里亮晶晶的，“我覺得我好像……真的往前走了那么一點點?！?br>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。
“不是一點點，是很多點。”
02
拍攝那天是周一，早上六點。
天還沒亮，我和夢妍就出門了。北京的冬天，六點鐘還黑漆漆的，路燈照著空蕩蕩的街道。我們裹著羽絨服，站在公交站臺等車，呼出的氣都是白的。
“困不困？”我問。
“不困。”她搖頭，“我昨晚根本睡不著。”
“緊張？”
“也不是緊張，就是……期待吧。”
車來了，我們擠上去。一個半小時后，在通州一個中學(xué)門口下了車。
學(xué)校是八十年代的那種老校區(qū)，紅磚墻，水泥地，操場上有個破舊的籃球架。劇組已經(jīng)在布置了，燈光、軌道、反光板，一大堆人忙忙碌碌。
夢妍被帶去化妝間——其實就是一間空教室，用布簾隔出來的區(qū)域?；瘖y師是個三十多歲的姐姐，說話很溫柔，一邊給夢妍化妝一邊聊家常。
“第一次拍MV？”
“嗯?！?br>“別緊張，陸虎人特別好，王櫟鑫也是，都特隨和。”
“好的好的。”
我在旁邊找了個角落坐下，看著化妝師一點一點把夢妍的臉變得更好看——其實她本來就好看，只是平時太累了，眼底總有點青黑?，F(xiàn)在遮瑕一蓋，整個人亮了起來。
化完妝，換衣服。還是白裙子，但比夢妍自己買的那件質(zhì)地好很多?；瘖y師幫她調(diào)整了一下裙擺，退后兩步看了看，點點頭。
“行了，可以了?！?br>夢妍站起來，有點不自在。她平時很少穿這么正式，走路都小心翼翼。
“好看?！蔽艺f。
她笑了笑，那個笑容里有緊張，也有期待。
03
第一個鏡頭是操場上的戲。
夢妍要坐在雙杠上，手里拿本書，陽光從樹葉縫隙里灑下來。導(dǎo)演說，要那種“十七歲少女等一個人”的感覺。
“Action！”
夢妍坐在雙杠上，翻開書，眼神飄向遠(yuǎn)處。
“Cut！”導(dǎo)演喊停，“夢妍，表情再放松一點，你在等人，不是在**?！?br>“好的好的?！?br>第二次，她調(diào)整了一下，嘴角微微上揚，眼睛里有期待。
“Cut！好，過了！”
夢妍愣了一下：“這就過了？”
“過了啊?！睂?dǎo)演笑了，“你這條拍得挺好的，保持住。”
她松了口氣，從雙杠上跳下來，跑到我面前小聲說：“他說我過了！”
我豎起大拇指：“厲害?！?br>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
接下來的戲是走廊上的鏡頭。夢妍要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，期間要有一個回眸。導(dǎo)演說，這是MV里的關(guān)鍵鏡頭，要那種“一眼萬年”的感覺。
夢妍走了一遍，回眸。
“Cut，表情有點硬。”
第二遍。
“Cut，眼睛別眨那么快?！?br>第三遍。
“Cut，下巴收一點。”
**遍、第五遍、第六遍……
我看著她在走廊上走來走去，來回走了十幾遍。十一月的天氣，她穿著單薄的裙子，凍得臉都白了，但每次喊“Action”，還是擠出笑容，認(rèn)真地回眸。
第十二遍的時候，導(dǎo)演終于說：“好，過了！”
夢妍跑過來，我趕緊把羽絨服披在她身上。她的手冰涼，但臉上全是笑。
“我拍了十二遍！”
“我知道，我數(shù)著呢。”
“最后那遍我自己都覺得好，真的，就那個眼神……”
她絮絮叨叨地說著，手抖得厲害——不是冷，是亢奮。
04
中午休息的時候，王櫟鑫主動過來打招呼。
“你是**妍吧？我看過你試鏡的視頻，挺好的。”
夢妍激動得差點把盒飯打翻：“謝、謝謝您！”
“別您您您的，我比你大不了幾歲?！蓖鯔钓涡α?，“你是哪年的？”
“94年?！?br>“我89年，大你五歲。叫哥就行。”
“哥。”
“哎，這就對了?！彼戳丝磯翦?，“你是學(xué)表演的？”
“不是，我是學(xué)旅游英語的，之前在拍**圖?！?br>“**圖？”王櫟鑫愣了一下，“就是那種網(wǎng)店衣服？”
“對對對。”
“那也挺厲害的，鏡頭感好?！彼f，“你剛才那個回眸，后來那幾條就特別好，有故事感。”
夢妍臉都紅了：“真的嗎？”
“真的，我看人挺準(zhǔn)的?！彼χ呐乃绨颍凹佑?，好好拍?！?br>他走之后，夢妍拉著我的胳膊晃：“他夸我了！王櫟鑫夸我了！”
“我聽見了?！?br>“《最好的我們》！他演的路星河！我那會兒追劇追得不行！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“他夸我了?。。　?br>我被她晃得頭暈，但忍不住笑。
其實我想告訴她，以后你還會和很多人合作，許凱、任嘉倫、羅云熙，都是頂流。但看她現(xiàn)在興奮的樣子，還是沒說。
慢慢來吧。
05
下午的戲是和陸虎的對手戲。
陸虎那時候還沒現(xiàn)在這么胖，戴著副眼鏡，斯斯文文的。他見到夢妍，第一句話就是：“我聽導(dǎo)演說了，你表現(xiàn)特別好。”
夢妍又緊張又激動：“謝謝虎哥！”
“別緊張，咱們就當(dāng)是同學(xué)聊天?！标懟⑿Φ煤芎蜌?，“這首歌是講校園暗戀的，你就想象我是你偷偷喜歡的人，然后我們在走廊上偶遇，你有點緊張，有點害羞……”
他講戲講得很細(xì)致，夢妍慢慢放松下來。
拍攝開始。
夢妍從走廊那頭走過來，迎面看見陸虎。她腳步頓了一下，眼神閃躲，然后低下頭，嘴角卻不自覺地翹起來。
“Cut！好！過了！”
導(dǎo)演喊完，陸虎回頭沖夢妍豎了個大拇指。
夢妍捂著臉蹲在地上，半天沒起來。
我走過去，聽見她在嘀咕：“我居然和陸虎對戲了……”
“你以后還會和更多人演戲的。”
“我知道，但是……”
她站起來，看著片場忙碌的人們，忽然說：“糖糖，我覺得我好像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?！?br>“不是夢?！?br>“真的嗎？”
“真的?！?br>她笑了笑，那個笑容里有疲憊，有滿足，也有不確定。
但更多的是期待。
06
晚上收工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九點多了。
我和夢妍坐最后一班公交回家，她靠在我肩膀上，眼皮直打架。
“困了就睡吧?！?br>“不行，我要跟你說今天的事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她已經(jīng)睡著了。
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著，窗外的霓虹燈一閃一閃。她的手機忽然響了，是**發(fā)來的微信——
“夢妍，今天拍得順利嗎？累了就早點休息。”
我?guī)退咽謾C調(diào)成靜音，放回口袋里。
然后我看著窗外流動的夜景，忽然想起2025年的那個夜晚。
那天我也坐在車?yán)?，但那是保姆車，從片場回酒店。夢妍也靠在我肩膀上睡著了，但她穿著高定禮服，化著精致的妝，第二天要走紅毯。
那時候我以為她一直是那么耀眼。
現(xiàn)在我知道，她也曾經(jīng)這樣，在末班公交車上累得睡著，穿著幾十塊的衣服，拍著幾千塊的MV，心里裝著幾百塊的夢想。
車到站了。
我輕輕推了推她：“夢妍，到了?！?br>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：“到了？幾點了？”
“十一點?！?br>“我的天，這么晚了……”她揉揉眼睛，跟著我下車。
北京的冬夜，風(fēng)很冷，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她忽然挽住我的胳膊。
“糖糖。”
“嗯？”
“謝謝你陪我?！?br>“廢話，我是你發(fā)小?！?br>她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我們一起走進(jìn)那個老舊的小區(qū)，走進(jìn)那個堆滿快遞盒的出租屋，爬上那張咯吱作響的上下鋪。
明天還要早起，還要拍兩天。
但沒關(guān)系，路還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