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牛村的晨霧裹著冰碴，況九苓縮在漏風(fēng)的茅草檐下數(shù)瓦罐裂紋。

昨夜試煉的"驅(qū)寒符"燒穿了屋頂，北風(fēng)卷著雪粒往領(lǐng)口鉆，凍得他牙齒打顫。

灶臺上歪倒的《養(yǎng)氣入門》泡在藥湯里，書頁上的朱砂符咒暈成血團，活像王嬸家難產(chǎn)的母豬。

"九苓崽子！

"鐵匠鋪傳來炸雷般的吼聲。

黝黑壯實的鐵柱提著燒紅的鐵鉗跨過籬笆，"你爹說再炸了鍋灶，就把你塞進煉鐵爐當(dāng)柴燒！

"況九苓把凍僵的腳丫往草堆里縮了縮，懷里的藥葫蘆叮當(dāng)亂響。

三個月前用三筐凍梨換來的殘卷，己讓他賠光了三年積蓄——東家的腌菜缸，西戶的**架，連村口老槐樹的烏鴉窩都遭過火劫。

井臺結(jié)著寸許厚的冰殼。

況九苓將麻繩在腰上纏了三圈，掌心磨破的舊痂又滲出血珠。

這口二十八丈深的寒髓井，井水能蝕鐵裂石，卻是他壓制寒癥的唯一指望。

"三百六十一、三百六十二..."他數(shù)著井壁青苔的紋路攀爬，這是七年養(yǎng)成的習(xí)慣。

指尖觸到第七塊凸起的青石時，頭頂忽然傳來銀鈴脆響。

"九苓哥！

"小滿趴在井沿晃著麥芽糖棒，雙丫髻沾滿晨霜，"陳老讓你巳時前把《百草經(jīng)》抄完，說再敢用雄黃粉畫符，就把你泡蟾蜍湯！

"況九苓腳下一滑，后腰重重磕在井壁上。

幽藍的井水忽然泛起金紋，那些爬滿青苔的巖縫竟隱約顯出星圖輪廓。

他伸手去摸，血珠順著凍瘡滲入石縫，整面井壁突然如活物般蠕動。

"當(dāng)心！

"小滿的驚叫伴著麻繩斷裂聲傳來。

況九苓像塊墜石般砸進寒潭，激起的浪花在半空凝成冰棱。

刺骨的寒意鉆進骨髓，卻在觸及心口時被暖流截住——懷中殘卷突然泛起青光，將井水映得通透如琉璃。

潭底躺著半截青銅劍柄，纏滿墨綠水草。

況九苓鬼使神差地伸手去夠，指尖剛觸到銹跡，整口井突然發(fā)出龍吟般的震顫。

井壁青苔簌簌剝落，露出密密麻麻的劍痕，那些交錯軌跡竟與他昨夜畫廢的符紙暗合。

"咳咳..."陳老的龍頭拐敲碎冰面時，況九苓正抱著劍柄打哆嗦。

老醫(yī)師的銀**進他虎口，熱流順著經(jīng)脈亂竄："龜息功練到水耗子洞里，你倒是頭一份！

"醫(yī)廬飄著苦艾的味道。

小滿蹲在藥爐前煽火，腕間銀鈴隨動作輕響："昨兒鐵柱獵了頭雪狼，說要請你吃狼心暖身子。

"她忽然壓低聲音，"我瞧見狼爪縫里嵌著青銅渣，跟井底的銹跡一個顏色。

"況九苓剛要追問，王嬸的破鑼嗓炸響在院外："夭壽啦！

況家崽子又作妖！

"眾人沖出門時，只見他家廢墟上騰起丈許高的綠焰，熏得半寸**泛起銅銹色。

鐵柱掄著鐵錘在火場蹦跶："病秧子煉的什么邪丹？

把我家鐵砧都燒融了！

"陳老的白須在熱浪中亂顫，龍頭拐挑起塊焦黑的瓦片："寒髓配硝石？

你當(dāng)過年放爆竹呢？！

"暮色染紅雪原時，況九苓蜷在醫(yī)廬柴房抄經(jīng)。

小滿偷塞的麥芽糖在硯臺邊化開，糖漿順著《百草經(jīng)》的"墟"字滲入紙背。

阿黃突然炸毛躍上書案，打翻的雄黃粉在黃紙上洇出猙獰狼首。

三更梆子敲過第二遍，況九苓摸向寒髓井。

月光下的青苔泛著幽藍，那些劍痕竟隨月相移動方位。

他咬破指尖按上井壁，血珠滲入石縫的剎那，整口井嗡鳴如古鐘。

潭水沸騰如煮，青銅劍柄浮出水面。

況九苓伸手去抓，劍柄突然迸發(fā)青光，在他掌心烙下星芒狀的紅痕。

井外傳來雜沓腳步聲，鐵柱的怒吼混著小滿的驚叫刺破夜幕。

"“快快快，快上來！

后山的雪狼瘋啦！”

況九苓緊緊握著劍柄，“嗖”的一下從井口蹦了出來，好家伙，這一看可不得了，只見玄冰山脈上掀起了一股滔天的藍色火焰。

鐵柱的獵刀上還滴著黑乎乎的血呢，刀尖上挑著半片青銅鱗甲，嘴里嘟囔著：“病秧子，你到底惹了啥玩意兒??？”

陳老的藥廬里突然傳來一陣三長兩短的鐘聲，那聲音比平時急促了十倍都不止。

小滿拽著況九苓就往村西跑，手腕上的銀鈴“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”響個不停，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風(fēng)吹的：“哎呀，井底的劍痕……我在狼尸肚子里見過一模一樣的紋路……”暴雪在子時降臨。

況九苓躲在塌了半邊的柴房里，看著掌心紅痕漸變成青灰色。

寒髓井方向傳來冰層碎裂的巨響，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存在正掙脫枷鎖。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