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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場雪非但沒停,反有越下越大的趨勢。
溫雪見在院里用過暮食,揮退下人,開始清點行囊。
満匣的金銀珠翠、滿柜的綾羅綺衫,一一清點在冊。那些都是將軍府賞的,她要還回去。
三年前來時,她背著個藥匣孑然一身,走時便也原模原樣,只是......
素手探進床頭暗格里,避開成疊銀票,摸出一頁紙。
她在掌中細細摩挲,思索良久,還是揣進了藥匣,與和離書并做一處。
那上頭是一幅字。
如花似葉,歲歲年年,共占春風
是去歲她生辰時,紀懷烈借著酒勁為她寫的。
紀懷烈征戰(zhàn)沙場年少成名,雖有少年意氣,卻總是沉穩(wěn)守禮。
他極少直白地表露情愫,更別提像京中紈绔那樣耍瘋賣癡。
除了那晚。
他明明已經喝了醒酒湯歇下,不知哪根筋不對,非用大氅裹了她一路抱去書房。
借著窗外幽微雪光,他把她圈在懷里,握著她的手寫了這幅字。
書房里沒燭沒炭,凍得人有些瑟縮。
他火熱的身軀貼著她,蹭著她的面頰問:
“皎娘,你歡喜嗎?”
皎皎,她的小字,他在床笫間逼她告訴他的。
呼吸之間酒氣氤氳,他喝多了,熏得她也短暫地醉了......
門嘎吱一聲響,溫雪見猛地回神,眼中的一抹溫情迅速掩去。
紀懷烈?guī)е簧砗畾庾哌M來,拍拍大氅上的雪,視線掃過還沒歸置好的箱籠,俊逸的眉蹙起來:
“怎么就要收拾東西了?”
溫雪見不動聲色合上藥匣,隨口遮掩:
“年關將至,該歸置舊物?!?br>
想到他喜事將近,遂又補充:
“年后公主就要進府,我想著主院該盡早騰出來,請夫人主持修葺。”
這一番解釋讓紀懷烈更不舒服了。
見她悶不作聲,抬腳踢了一只箱籠。蓋子“咚”的一聲蓋上,驚得眼前的女人一抖。
他有些懊惱。
他極少有這樣沉不住氣的時候,剛才那一下太重了,都嚇到她了。
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脾氣。
從他進門,她就是那副淡淡的神情。
也不問他這三個月路上好不好,到漠北去有沒有受傷,跟李文茵到底是怎么回事,反倒自覺讓位,把他往外推。
她怎么就不問問他是怎么想的呢?
心里像塞了一團棉花,堵得他氣悶。
他急切地想去拉她的手,指尖搓了搓,到底不好意思,只是放緩語調找補:
“不必操心這些,文茵......柔嘉是公主,圣上已為她建府。況且就算她來,這院子你也住得,你是我明媒正娶拜過天地的妻......”
那話脫口而出,根本來不及收住。紀懷烈尷尬地住了嘴,兩人俱是沉默。
什么明媒正娶拜過天地?
京中誰人不知,溫雪見自薦枕席無媒無聘,只倉促簽了婚書。
拜堂時,也是他死活不肯悶在房里大鬧,害她跟一只公雞拜了天地,成了滿京城的笑柄。
“皎娘......”
“無事。”她彎眼笑笑。
“將軍一路勞頓,早些回去歇下吧?!?br>
半晌無人應。
紀懷烈心虛地別開臉,輕咳一聲:
“我今日,宿在主院......”
沐浴后,紀懷烈坐在床沿,看著溫雪見的背影出神。
她伏在案前,不知又在寫什么東西,對他的到來無知無覺。
寢衣單薄,隱隱透出她纖瘦的背。
紀懷烈喉結滾動,湊過去啞著聲問:
“在寫什么?”
“是醫(yī)方。將軍身子還需好生看顧,按記錄的穴位半月一施針?!?br>
“我把以往藥方都寫下來,又開幾幅調養(yǎng)方子,再養(yǎng)三年,就徹底無礙了?!?br>
她要走了,能為他做的,也只剩這些了。
紀懷烈對她的心思毫無察覺,只覺得心里一陣暖。
他知曉她是醫(yī)癡,她埋首在醫(yī)書藥材間的認真樣子那樣迷人,如同現在,惹他意動。
“有你在,還寫這個做什么?早點歇下吧?!?br>
他把那些紙啊筆的拂到一邊,攬著她往床上帶。
說來也怪,此前紀懷烈從不覺得自己熱衷這事,甚至最初每夜她點他的穴扒他的褲子時,他總罵她寡廉鮮恥??呻x京三個月,他竟發(fā)現自己想得緊。
手和心都急切,只是還沒開始,就被她推開了:
“我剛生產完身子沒干凈,不宜**?!?br>
溫雪見心中拎得清。從前她與他一起是為了生下孩子完成任務,現下兩清,實在沒理由再親密。
紀懷烈的心像熱炭兜頭澆涼水,“嗤——”的一聲,冷了個透。
自從懷了昭兒她就再不許他碰,孕期不便他能理解,可孩子都滿百天了,母親也明明說可以......
他想不通,心里憋著氣,動作也不管不顧起來。
哪知卻換來溫雪見冷聲一句:“將軍執(zhí)意不憐惜,我只好去偏房睡了。”
她用了全力推開他,翻身下床欲走,衣角卻被牽住。
回頭望見一雙委屈的眼:
“皎娘,我在漠北,受傷了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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