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在三樓停了停，接著又往上挪。

林墨的出租屋在頂樓六樓，這棟老樓沒電梯，樓梯間的燈泡早就壞了，平時上下樓全靠手機閃光燈照路。

此刻，那串腳步聲像裹了棉花，悶沉沉的，卻異常清晰地鉆進林墨耳朵里。

他屏住呼吸，悄悄挪到門后，透過貓眼往外看。

樓道里一片漆黑，什么也看不見。

但他能感覺到，有個人就在樓梯口，沒動。

“誰？”

林墨嗓子發(fā)緊，故意提高音量。

外面沒回應。

他想起玄塵子的話——穿黑衣服，左手有疤。

心臟像被一只手攥住，后背的冷汗把T恤都浸濕了。

他摸了摸口袋，手機還在，剛才忘了解鎖，屏幕暗著。

他指尖哆嗦著按亮屏幕，時間顯示十一點五十五分。

還有五分鐘到十二點。

腳步聲又響了起來，這次更近了，就在五樓和六樓之間的轉(zhuǎn)角。

林墨甚至能聽見布料摩擦的窸窣聲，還有一種……淡淡的鐵銹味，像是血腥味。

他猛地想起白天撞翻的老乞丐，那破碗里的零錢沾著黑垢，當時沒在意，現(xiàn)在想來，那味道跟這鐵銹味有點像。

“砰?！?br>
一聲輕響，像是有人靠在了五樓的欄桿上。

林墨握緊手機，指尖滑到撥號界面，準備隨時打110。

但他心里清楚，這老樓位置偏，**趕來至少要十分鐘，真要是來者不善，十分鐘足夠出人命了。

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鴻蒙鼎。

剛才那琥珀色的液體還在鼎里，蚊子包一抹就消，要是用來對付人……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。

他是醫(yī)學院畢業(yè)的，就算找不到工作，也沒想過用旁門左道害人。

就在這時，那腳步聲又動了，一步一步，踏上了六樓的臺階。

林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
他死死盯著貓眼，終于，一個模糊的黑影出現(xiàn)在視野里。

那人很高，穿著深色的衣服，看不清臉，因為他低著頭，帽檐壓得很低。

黑影停在了林墨的門前。

時間仿佛凝固了。

林墨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像擂鼓一樣。

“咚咚咚?！?br>
敲門聲響起，不輕不重，節(jié)奏均勻，像是在敲自家門。

林墨沒敢應聲。

“林先生，”門外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，像砂紙磨過木頭，“我知道你在里面?！?br>
林墨后背一僵。

對方知道他的名字。

“我是來買藥膏的?！?br>
沙啞的聲音繼續(xù)說，“聽說你的祖?zhèn)魉幐?，能治些‘特別’的病?！?br>
特別的??？

林墨皺眉。

他擺攤賣的就是普通祛痘膏，頂多吹吹牛說能治百病，什么時候成了“特別”的病？

“我這里沒有你要的東西。”

林墨咬著牙回應，聲音有點抖。

門外沉默了幾秒，接著響起一聲輕笑，那笑聲里透著股說不出的陰冷：“林先生不用緊張，我沒惡意。

只是我老板得了怪病，遍尋名醫(yī)無果，聽說你……有辦法?！?br>
“我只是個擺地攤的，治不了什么怪病?！?br>
林墨攥緊手機，“你找錯人了。”

“是嗎？”

門外的人似乎往前湊了湊，貓眼的視野被擋住了大半，“那可真不巧。

我老板說了，要是請不到林先生，就讓我把這個給你看看?！?br>
一張照片從門縫里塞了進來。

林墨猶豫了一下，彎腰撿起。

照片是黑白的，有點模糊，上面是個中年男人，躺在病床上，臉色青黑，眼睛瞪得滾圓，最嚇人的是他的皮膚，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紅色斑點，像無數(shù)條小蟲子在皮下蠕動。

這癥狀……林墨瞳孔驟縮。

他在醫(yī)學院的古籍庫里見過類似的記載，叫“血蠱斑”，是一種早己失傳的奇毒，中毒者七日之內(nèi)血液會凝固成塊，全身潰爛而死，現(xiàn)代醫(yī)學根本查不出病因。

這人怎么會中這種毒？

又怎么會知道自己能治？

“我老板說，你要是肯出手，報酬好說?！?br>
沙啞的聲音帶著一***，“一百萬，先付一半定金?！?br>
一百萬？

林墨倒吸一口涼氣。

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，有了這筆錢，房租、找工作的事都不算事了。

但他隨即想起照片上那恐怖的樣子，還有玄塵子的警告——千萬別開門。

“我治不了?！?br>
林墨把照片扔回門外，“你走吧?！?br>
門外的人沒動，沉默了足足半分鐘，沙啞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：“林先生，別給臉不要臉。

我老板的耐心有限?！?br>
話音剛落，林墨聽見“咔噠”一聲輕響，像是有人在撬門鎖。

“你干什么！”

林墨急了，抄起墻角的拖把，死死頂住門。

這門鎖是老式的，一撬就開。

“敬酒不吃吃罰酒?！?br>
門外傳來一聲低罵，撬鎖的動靜更大了，木屑簌簌往下掉。

林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正想喊救命，突然聽見樓下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：“老張！

你家孫子在樓下哭著要吃糖呢！”

是玄塵子的聲音！

門外撬鎖的動靜戛然而止。

“誰？”

沙啞的聲音警惕地問。

樓下沒回應，反而傳來一陣小孩的哭鬧聲，還有玄塵子哄孩子的念叨：“乖孫哦，不哭不哭，爺爺給你買棒棒糖，還是草莓味的……”撬鎖的人似乎猶豫了，幾秒后，林墨聽見腳步聲匆匆下樓，很快消失在樓道里。

林墨還死死頂著門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敢松開手，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。

“小墨墨，人走了沒？”

樓下傳來玄塵子的喊聲。

林墨沖到窗邊，往下一看，只見玄塵子正蹲在樓下的老槐樹下，身邊根本沒有什么小孩，他手里拿著個酒葫蘆，仰頭喝了一大口。

“老道！

你剛才……”林墨隔著窗戶喊。

玄塵子抬頭沖他擠了擠眼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，然后指了指他的左手。

林墨這才注意到，老道左手手腕上，有一道暗紅色的疤痕，像條小蛇。

等等，玄塵子說的黑衣人左手有疤……難道剛才那人是……林墨腦子有點亂。

“上來喝兩杯？”

玄塵子揚了揚手里的酒葫蘆。

林墨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點了點頭。

他有太多問題想問了。

幾分鐘后，玄塵子叼著根牙簽，晃悠悠地走進林墨的出租屋。

他一眼就盯上了桌上的鴻蒙鼎，眼睛首放光：“好家伙，真是這玩意兒！

老道我找了三十年，居然讓你這小子撿著了！”

“這鼎到底是什么東西？”

林墨遞給他一瓶礦泉水。

玄塵子沒接，從懷里掏出個皺巴巴的二鍋頭瓶子，擰開喝了一口，咂咂嘴：“鴻蒙鼎，上古醫(yī)道圣物，能煉活死人肉白骨的丹藥，還能……”他突然壓低聲音，“還能解天下奇毒，包括你剛才看見的血蠱斑?！?br>
林墨心頭一震：“你知道血蠱斑？”

“何止知道。”

玄塵子撇撇嘴，“下蠱的那幫孫子，跟老道我可是老熟人了。

剛才來的是血手堂的人，左手虎口有疤，是他們的標記?！?br>
“血手堂？”

“一群靠玩毒、****發(fā)家的雜碎。”

玄塵子眼神冷了下來，“他們背后有玄界的人撐腰，在這一帶勢力不小。

你撿了鴻蒙鼎的事，估計己經(jīng)傳開了，以后少不了麻煩?！?br>
林墨只覺得頭更疼了：“我就是個普通大學生，怎么會扯上這些……普通？”

玄塵子笑了，指著他的胳膊，“你剛才握拖把那么使勁，掌心沒磨破皮？”

林墨一愣，抬手看了看手心，居然光潔如初。

他記得剛才死死攥著拖把桿，按理說肯定會磨紅，甚至起泡。

“再想想，你剛才看那血蠱斑的照片，是不是覺得……有點眼熟？”

玄塵子又問。

林墨仔細回想，確實有這種感覺，好像那癥狀在腦子里刻著一樣，甚至隱約知道該用什么藥來壓制。

這不是他在醫(yī)學院學的，更像是……與生俱來的。

“這就是鴻蒙鼎的功勞?！?br>
玄塵子敲了敲青銅鼎，“它不光能煉藥，還能喚醒你骨子里的東西。

你太爺爺，恐怕不是普通的郎中吧？”

林墨的太爺爺是個謎。

他從小沒見過，只聽爺爺說，太爺爺年輕時走南闖北，懂些“土方子”，但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，留下的只有那個牛皮紙包的秘方。

難道太爺爺也是玄塵子說的“玄界”之人？

就在這時，林墨的手機突然響了，是個陌生號碼。

他猶豫著接起，里面?zhèn)鱽硪粋€清冷的女聲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：“是林墨嗎？

我是蘇清月。

剛才血手堂的人去找你了？”

蘇清月？

林墨沒聽過這個名字。

“你是誰？

怎么知道我的名字？”

“我是蘇氏集團的?！?br>
女聲頓了頓，“我知道你能治血蠱斑。

明天上午九點，我派車去接你，地址是……”電話掛斷，林墨握著手機，一臉茫然。

蘇氏集團他知道，是本市的龍頭企業(yè)，市值幾百億。

蘇清月這個名字，好像在哪見過，似乎是蘇氏的繼承人。

她怎么會知道血蠱斑？

又怎么會找上自己？

玄塵子湊過來看了看他的手機，突然“咦”了一聲：“蘇清月？

那丫頭也中了蠱？

不對啊，她中的應該是九竅玲瓏蠱，跟血蠱斑不是一路的……”九竅玲瓏蠱？

林墨更懵了。

玄塵子卻沒解釋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小子，你這趟渾水，想蹚也得蹚，不想蹚也得蹚了。

不過別怕，有老道在，保你……”他話沒說完，突然捂住肚子，臉色一白：“壞了，剛才喝的二鍋頭過期了，老道得去趟廁所！”

說完一陣風似的沖進了林墨那狹小的衛(wèi)生間。

林墨看著緊閉的衛(wèi)生間門，又看了看桌上的鴻蒙鼎，只覺得腦子更亂了。

血手堂、蘇清月、九竅玲瓏蠱……這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，像一張網(wǎng)，突然把他纏了起來。

他拿起手機，想回撥剛才的號碼，卻發(fā)現(xiàn)通話記錄**本沒有那個號碼，像是從未打過一樣。

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，落在鴻蒙鼎上，鼎身的篆文仿佛活了過來，隱隱流動著微光。

林墨伸手觸摸，這一次，鼎身不燙了，反而帶著一絲溫潤，像有生命在里面呼吸。

他突然想起玄塵子剛才的話——喚醒你骨子里的東西。

骨子里的東西……是什么？

衛(wèi)生間里傳來玄塵子的哼唧聲，好像在跟誰吵架，仔細一聽，又像是在念叨著什么藥方。

林墨深吸一口氣，明天去不去見蘇清月？

去了，可能會卷入更大的麻煩；不去，血手堂的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，還有那漲了五百塊的房租……他看向桌上那半鼎琥珀色的液體，突然有了個主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