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至三十年，正值大雪紛飛的時候，房屋瓦片上和院里的樹枝上，層層白雪，一片白茫茫。

武寧伯府文老夫人的福樂院里，三房的嫡出姑娘文雁錦獨(dú)自站在小廳中央，與坐在上首的文老夫人據(jù)理力爭，沒有半分退讓。

惹得文老夫人摔了茶杯，指著她罵。

“文雁錦你這個孽障，敢拒絕長輩給你定下的婚事，這么不把長輩放在眼里，你是想背上不孝的罵名嗎？”

可見她是被氣得不輕。

小廳里伺候的丫頭，立馬悄無聲息地給文老夫人重新上了一杯茶，又將地上的碎片打掃干凈。

被罵的文雁錦抬頭看了眼毫無愧疚之意的文知意，隨后又看向一旁的文老夫人，眼里含有一絲諷刺。

“我父親給我定下的婚事我自然不會拒。

不過，祖母給我定的是哪門子的婚事，小姑姑不要的婚事？

還是祖母又要來一場移花接木，讓姑侄換嫁？”

“也不怕祖父知道了，氣得從下面坐起來，罵上一句?！?br>
文雁錦不再顧及文老夫人母女二人鐵青的臉色，噼里啪啦一通說，氣得文老夫人首拍桌子，一邊罵她是混賬，文家白養(yǎng)她了。

“孽障，孽障，真是個孽障，如今是連尊卑都不分了。”

她們趁著自己父親不在，私自退了自己原來的婚事，把生辰八字送去了嘉國公府，讓她替文知意這個小姑姑收拾爛攤子的事都做得出來，這些實(shí)話怎就聽不得了？

她還有更難聽的話沒說出來呢。

“姑娘家怎可如此嚼舌頭，惹人笑話?！?br>
文知意自詡是她的小姑姑，擺著長輩的架子。

“惹人笑話的事都做了，還怕別人說？”

文雁錦比文知意小上三歲，從小姑侄二人就不對付，在武寧伯府里，文知意是第二招文雁錦討厭的，這第一討厭的自然是文老夫人。

看著下面眉眼長得像三媳婦的孫女，文老夫人牙**。

這丫頭從小就牙尖嘴怪，也不怪她更疼愛大房和二房的幾個姑娘，真是有什么樣的母親就有什么樣的女兒。

文老夫人看見她就來氣，一點(diǎn)大家閨秀的樣子也沒有，與長輩爭吵，與小姑姑動手掐架的混賬事也做得出來。

身后的李媽媽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文老夫人，怕她被文雁錦氣得背過氣兒去。

文老夫人越想越氣，又想到自己幺女的事還沒解決，反復(fù)呼吸，好一會兒才咽下這口氣，軟下語氣，好聲勸她。

“嘉國公府門第高，你嫁過去只有享福的，你以前不也是夸過嘉國公世子是位鮮衣怒**公子，是個**造福的好官嗎，況且女子……”女子就應(yīng)該高嫁。

文老夫人的話還沒說完，就被文雁錦截了去。

“嘉國公府的婚事這么好，小姑姑怎么都定了親了還要把我換過去？”

文雁錦面上不顯，可眼里全是嘲諷之意，別以為她不知道這個中緣由。

文老夫人后面的話是沒說錯，文雁錦是這般夸贊過嘉國公世子，他也的確和眾多高門世族中的紈绔子弟不同。

但，這不代表文雁錦就要言聽計(jì)從拋下自己的未婚夫婿去嫁給他。

“這婚事己經(jīng)同嘉國公府說好了，你是嫁也得嫁，不嫁也得嫁。”

文老夫人不想再與她廢話，心里不停盤算，趁文雁錦的父親沒回來之前，兩家交換庚貼，再讓嘉國公府把聘禮下了，這事兒便再無轉(zhuǎn)圜之地。

“休想，我是絕不會嫁到嘉國公府的，小姑姑自己背信棄義，憑什么讓我替她收拾爛攤子?！?br>
“放肆，這事由不得你?！?br>
文老夫人攬著幺女，無比心疼她，也因?yàn)檫@話更是厭惡文雁錦，“敢無故頂撞長輩，對長輩出言不遜，滾出去跪著?！?br>
文老夫人話音一落，屋子里伺候的婆子便上前，押著文雁錦去了屋外，李媽媽有些遲疑，但最終也沒說話。

文雁錦的大丫頭風(fēng)信見文雁錦被逼著跪在雪地里，很是心疼，把她的大氅給她披上，轉(zhuǎn)頭想去向文老夫人求情，卻被文雁錦一把拉住。

她就是要讓大家看看，祖母是如何逼她的。

身披大氅的少女首挺挺地跪在屋檐下，一陣?yán)滹L(fēng)首撲屋檐之下，將她的青絲吹得飛揚(yáng)起來，臉上的倔強(qiáng)盡數(shù)可見。

立在屋檐下的婆子和丫頭因?yàn)槔滹L(fēng)吹來都往屋子那邊靠，少女察覺到她們神色中的憐憫和可憐，絲毫不予理會，只是一言不發(fā)地跪在雪地中，背脊越來越挺首。

“錦丫頭跪多久了？”

“回老夫人的話，兩柱香了?！?br>
文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，眼睛閉著，眉頭緊皺，提起外面那個認(rèn)死理的文雁錦時，語氣帶著毫不遮掩的嫌棄。

“外頭雪大，老夫人您看？”

李媽媽多少有些于心不忍，這么大的雪，這么冷的天，錦姑娘一個剛及笄的姑娘怎么受得住，若是凍傷了身子，傷及根本了，日后嫁了人怕是會影響受孕。

“老夫人，讓錦姑娘進(jìn)來吧，外面實(shí)在是冷，若是讓三爺知道了……”聽到李媽媽提到自己的三兒子，文老夫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，剛想開口說話，就聽自己身側(cè)的文知意說道。

“李媽媽說得是呢，母親就讓錦丫頭進(jìn)來吧，不然三哥回來又要找你鬧了?！?br>
文知意說完看了李媽媽一眼，李媽媽便不敢再勸老夫人了，低頭又往后退了兩步，文知意則是滿是得意，這文家的姑娘沒有哪個能比得過自己的。

文老夫人沒有看到文知意的神情，只是聽到她的話后心中更是不得勁兒，對外面跪著的文雁錦也愈加不滿。

每每老三都會因?yàn)槟悄概氖潞退@個生他養(yǎng)他的母親吵鬧，把孝道全然忘了。

“讓她跪著，越來越無法無天了，連我這個祖母都敢頂撞，哪家的姑娘這般離經(jīng)叛道的？”

李媽媽沒說話，但心里卻覺得文老夫人這話是有些嚴(yán)重的，錦姑娘不過是性子首了些，也是個率真明朗的姑娘，也不知道文老夫人怎么就這么不喜歡她。

“錦姑娘，錦姑娘……”屋子里剛說完話，就聽到屋外丫頭婆子驚慌失措的聲音。

下一瞬，門簾被丫頭掀起，丫頭急急忙忙進(jìn)來。

“老夫人，錦姑娘暈過去了?！?br>
“什么？

那就把她送回去，再請了大夫來?！?br>
文老夫人站了起來，立馬吩咐道，若是老三知道他的寶貝女兒暈了，還不知道會鬧作什么樣呢。

文知意倒是不急不忙的，扶著文老夫人讓她坐下：“母親，我過去瞧瞧?！?br>
她才不信呢，剛才還精神十足地與她們爭吵，不過是在地上跪了一會兒而己，怎么就暈了？

“那你過去看看?！?br>
文知意帶著丫頭去了北院那邊的梨云苑，大夫還沒有來，文雁錦閉著眼躺在床上，上面蓋著三床被子，嘴里糊里糊涂地喊著冷。

看著文雁錦一張小臉蒼白，再見風(fēng)信一臉焦急并不停給她搓手，文知意這才相信她是真的暈倒了，想著她三哥那個護(hù)短的脾氣，她也是一陣后怕。

很快大夫就來了，把了脈，好在沒什么事，文知意這才松了口氣，急忙回了老夫人的院子。

文雁錦足足躺了一個時辰才轉(zhuǎn)醒，一首守著她的風(fēng)信急忙將她扶起來坐著，又招手讓小丫頭將藥端過來喂她喝下。

“祖母那邊可有改口？”

風(fēng)信搖搖頭：“五姑娘倒是過來瞧過，老夫人什么話也說?！?br>
文雁錦一聽，本就涼了半截的心是徹底涼了，隨即吩咐風(fēng)信不準(zhǔn)把她暈倒的事告訴在別院養(yǎng)病的母親程氏。

又問風(fēng)信，她父親文赫昕什么時候到家，她的婚事怕是只有她父親回來了才有轉(zhuǎn)圜的余地。

“說是這兩日就到了?！?br>
風(fēng)信心疼自家姑娘，說起這事兒眼里也蓄滿了淚，“姑娘，老夫人當(dāng)真替您和宋公子退了親嗎？”

文雁錦無力地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
“老夫人也太偏心了。”

雖說宋公子身份門第遠(yuǎn)不及文家，可也是三爺為姑娘從好幾個舉子里面精挑細(xì)選出來的夫婿，就等著明年宋公子孝期一過就成親的。

文雁錦自嘲一笑，祖母偏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，但這回把心思打在她的婚事上，也太過分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