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十七年的暴雨來得蹊蹺。

顧城握劍的手在產房外微微發(fā)抖，檐角銅鈴在狂風里碎成七片。

當最后一塊青銅碎片扎進青磚時，他分明看見北斗七星的紋路順著雨水爬上房梁。

"將軍！

夫人要撐不住了！

"接生婆滿手是血地撞開門，渾濁的眼珠映著燭火詭*的光。

顧城記得這雙眼睛——三十年前父親戰(zhàn)死沙場時，就是這個老婦人接生了他。

此刻她發(fā)間插的桃木簪正在滲血，那是顧家代代相傳的辟邪物。

產床上的**突然變成嘶吼，混著雷聲震得青銅燭臺嗡嗡作響。

顧城沖進去時，正看見妻子身下的錦緞泛出星輝，那些銀芒如活物般游向嬰孩的右手。

"七星...是七星胎記！

"接生婆的尖叫被驚雷劈碎。

幾乎同時，東宮方向傳來九聲鐘鳴。

--------而此時東宮行宮處，皇后云氏攥著龍鳳呈祥的錦被，耳畔是欽天監(jiān)急促的誦經聲。

她分明記得自己臨盆不過半日，可當嬰兒啼哭響起的剎那，殿中十二盞長明燈齊齊爆出青焰。

"子時三刻！

"白發(fā)蒼蒼的欽天監(jiān)正突然跪地，"太子星入天樞宮，紫微垣大亮！

"云氏看著襁褓中不哭不鬧的嬰孩，他漆黑的瞳孔里竟浮著兩點銀芒。

乳母要喂奶時，小太子突然伸手抓住窗邊飄來的半片桃符——那是從將軍府吹來的辟邪符。

"快看！

"宮女指著太子的右手驚叫。

眾人圍上來時，只見嬰兒掌心緩緩浮現(xiàn)北斗七星紋路，最末的瑤光星卻染著血色。

欽天監(jiān)正手中羅盤驟然炸裂，碎玉劃破他滿是皺紋的臉："將星現(xiàn)世，天璇伴天樞，這...這是..."話音未落，西邊將軍府方向傳來一聲虎嘯。

-------此時的將軍府內，顧城用戰(zhàn)袍裹住啼哭的嬰兒，那孩子右手的七星銀痕正在消退。

接生婆哆嗦著捧來銅盆，清水倒映著房梁上愈發(fā)清晰的北斗木紋。

"將軍，夫人她..."顧城猛然回頭，見妻子青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。

她唇角含笑，手指卻死死**床沿，檀木上留下五道帶血的指痕："城哥，你看這孩子多像你...咳咳..."鮮血染紅她胸前玉佩時，房梁突然傳來木材斷裂的脆響。

顧城抬頭望去，北斗七星的木紋竟?jié)B出朱砂般的液體，在天樞星位置凝成血珠，首首墜向嬰兒眉心。

"不可！

"門外傳來蒼老的喝止，欽天監(jiān)副使撞**門。

他手中青銅星盤急速旋轉，堪堪接住那滴血珠。

星盤霎時變得通紅，盤面浮現(xiàn)出兩行小篆：天樞引煞 天璇鎮(zhèn)厄雙星同輝 必損其一-------子時的朱雀街雨中的長街仿佛陰陽交界。

將軍府東墻滲出血水，行宮西墻卻泛起金光。

兩股氣息在街心交匯處形成漩渦，正在巡夜的羽林衛(wèi)看見滿地銅錢大小的蟾蜍排成七星陣。

欽天監(jiān)副使抱著星盤沖出將軍府時，正遇上從行宮疾奔而來的監(jiān)正。

兩人在漩渦中心相撞，手中法器同時騰空，青銅星盤與紫檀羅盤在空中拼成完整的渾天儀。

儀軌轉動間，暴雨突然靜止。

整條朱雀街的雨滴懸浮空中，每一顆水珠里都映著兩個嬰兒的身影。

將軍府的嬰孩在哭，行宮的嬰孩在笑；一個右手銀星未褪，一個掌心血痕猶在。

"原來如此..."監(jiān)正的白須沾滿星盤濺出的血珠，"太子承天樞星君命格，需天璇將星以命相護。

只是這護星..."他話音戛然而止，懸浮的雨幕轟然墜落。

在震耳欲聾的水聲中，副使聽見老上司顫抖的嘆息："二十年陽壽換一世太平，這代價未免...太狠。

"------寅時的將軍府顧城將虎符壓在嬰兒襁褓下時，發(fā)現(xiàn)孩子的胎發(fā)與一縷金絲纏成了結。

那是從行宮方向飄來的太子胎發(fā)，在血水里泡了一夜竟纖塵不染。

"將軍，該進宮獻吉了。

"副將捧著鎏金托盤，上面本該放著嬰孩的襁褓，此刻卻堆滿帶血的銀針——所有試圖分開那縷金絲的人都被刺傷了手。

顧城扯下戰(zhàn)袍內襯裹住嬰兒，玄色布料瞬間被染成暗紅。

當他跨出行府門檻時，晨霧中傳來清脆的鈴響，十八匹雪駒拉著的鳳輦正碾過朱雀街的血水。

紗帳輕揚，露出皇后懷中太子的襁褓。

顧城瞳孔驟縮——明黃錦緞下，嬰兒攥著的正是將軍府失傳多年的半塊虎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