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夜的風(fēng)卷著冰碴子往領(lǐng)口里鉆，沈昭華第十次撞向頭頂?shù)谋鶎印?br>
血珠順著睫毛滾落，在幽藍(lán)的冰面上綻開一朵紅梅。

她透過半尺厚的冰面，看見沈玉柔芙蓉色的斗篷掃過岸邊蘆葦，陸明軒腰間的錯金*龍佩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
"姐姐可要仔細(xì)著些。

"沈玉柔蹲在冰窟邊緣，鎏金護(hù)甲勾起一綹濕發(fā)，"這寒潭通著前朝皇陵的陰河水，聽說溺死的人連魂魄都凍在里面。

"她突然松手，沈昭華的后腦重重磕在潭底青石上。

肺里的空氣變成細(xì)碎銀泡，沈昭華在瀕死的眩暈中看到奇異景象——左手腕那道陳年疤痕正在融化冰層，金紅色血絲如同活物般在冰面下蜿蜒。

冰縫中漏下的月光忽然扭曲，凝結(jié)成她十三歲及笄那日的妝鏡。

潭底淤泥突然翻涌，一具骸骨貼著沈昭華的脊背浮起。

森白指骨扣住她淌血的手腕，銀鐲上的鳳凰眼珠射出紅光。

無數(shù)記憶碎片順著血脈炸開：金戈鐵馬里，銀甲女子揮劍斬斷狼旗；地宮深處，青銅巨鼎中沸騰著人面鮫的脂油；最后是戴著翡翠耳墜的美婦人，將雙魚玉鎖投入寒潭時濺起三丈高的水花..."瑯琊王氏的血脈..."骸骨的眼窩燃起磷火，沈昭華聽見三百年前的嘆息，"去太虛觀找青陽子，他守著鳳凰圖的最后一卷...""嘩啦！

"沈昭華破水而出的瞬間，左手正掐著沈玉柔的喉嚨。

庶妹袖中滾落的瓷瓶撞在青石上，淡粉色藥粉遇水即燃，竄起的火苗里浮出突厥狼圖騰。

"妖...妖怪??！

"仆婦的尖叫劃破夜空。

眾人驚恐地望著沈昭華濕透的中衣——那上面竟浮現(xiàn)出青色鱗紋，發(fā)間纏繞的水草開出殷紅花朵。

寒潭中央忽然卷起漩渦，三尺長的黑影掠過水面。

沈昭華甩開嚇癱的沈玉柔，指尖捏著片碗口大的青鱗："妹妹下次推人落水前，最好先查查地方志。

"她將鱗片舉到火把下，表面天然形成的紋路竟酷似道家符咒，"這寒潭里住著的，可是武德年間國師親手**的惡蛟。

"陸明軒的劍鞘突然發(fā)出蜂鳴，他臉色驟變。

這是玄鐵感應(yīng)到皇陵機(jī)關(guān)時的預(yù)警，二十年來從未出錯。

春棠抖開狐裘裹住沈昭華時，發(fā)現(xiàn)小姐腕間胎記己蔓延成振翅鳳鳥。

更詭異的是，被沈昭華觸碰過的冰碴子竟懸浮空中，凝成三尺長的冰刃。

"大小姐中邪了！

"沈玉柔的乳娘突然沖出人群，"老奴親眼看見潭底鬼手抓著她..."冰刃擦著老婦耳畔釘入槐樹，樹身瞬間爬滿霜花。

沈昭華撫過胎記輕笑："嬤嬤既這么惦記鬼怪，不如下去問問那白骨——"她突然掐住老婦手腕，"三年前你埋在桃林下的嬰尸，可還在等娘親的往生咒？

"沈玉柔猛地抬頭，那具用她落胎死嬰做的巫蠱人偶，本該隨著接生婆葬身火海。

回府的青帷馬車突然急停。

沈昭華嗅到血腥氣時，春棠己經(jīng)軟倒在車轅上。

黑衣人劍鋒抵著她咽喉："交出寒潭底的東西。

""你確定要在這里動手？

"沈昭華屈指彈開車窗，月光正好照進(jìn)來人衣襟——那里繡著九瓣蓮紋，"告訴九皇子，想要前朝遺寶，就拿陸明軒的項上人頭來換。

"刺客瞳孔驟縮的剎那，沈昭華腕間胎記突然發(fā)燙。

車外傳來狼嚎，十八匹雪狼眼冒綠光包圍馬車。

更駭人的是狼群后方，隱約可見三丈長的黑影盤踞山崖。

當(dāng)?shù)谝黄ダ菗湎虼炭蜁r，沈昭華聽見寒潭底那個聲音在耳畔低語："記住，青鱗為甲，冰魄作刃，這萬里河山本該是你的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