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3年的洛陽城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。

六月的太陽炙烤著青石板路，蒸騰起一股混合著塵土與汗水的味道。

街角的喇叭里循環(huán)播放著"嚴厲打擊違法犯罪活動"的廣播，紅底白字的標語貼滿了斑駁的磚墻。

周寒山緊了緊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工作服領口，快步穿過老城區(qū)狹窄的巷道。

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蹲在墻根陰影里抽煙的男人們——他們看似閑散，眼睛卻像鷹隼般銳利。

周寒山知道，這些人中有不少是"鏟地皮"的，專門在民間搜羅古董文物，再轉手賣給**來的商人。

"周師傅！

"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
周寒山腳步一頓，沒有回頭。

那聲音他認得——是城西古玩市場的地頭蛇，人稱"老貓"。

"聽說令妹的病又加重了？

"老貓幾步追上來，與周寒山并肩而行，身上散發(fā)著劣質**和發(fā)油混合的氣味。

"人民醫(yī)院的進口藥可不便宜啊。

"周寒山的指節(jié)泛白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
"不勞費心。

"他聲音低沉，加快了腳步。

老貓不緊不慢地跟著，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煙盒紙，塞進周寒山的工作服口袋。

"明晚八點，邙山腳下來福茶館。

有個活兒，報酬夠**妹半年的藥錢。

"周寒山猛地停住腳步，轉身揪住老貓的衣領。

"我說過，我不干那種事！

"老貓不慌不忙地掰開他的手指，整了整衣領，露出一個缺了顆門牙的笑容。

"周師傅，人得學會變通。

你那點工資，連進口藥的一個零頭都不夠。

"他拍了拍周寒山的肩膀，"明晚八點，過時不候。

"周寒山站在原地，看著老貓晃悠著消失在巷子盡頭。

他掏出那張煙盒紙，上面用鉛筆潦草地畫著一個青銅器的輪廓——那是一件他從未見過的器型，紋路復雜得令人心驚。

口袋里，醫(yī)院催繳藥費的通知單像一塊燒紅的炭，灼燒著他的大腿。

洛陽文物修復廠的車間里，日光燈管發(fā)出輕微的嗡嗡聲。

周寒山坐在工作臺前，戴著放大鏡，手持細如發(fā)絲的鑷子，小心翼翼地拼接一塊青銅殘片。

他的動作精準得如同外科醫(yī)生，每一毫米的移動都經(jīng)過精確計算。

"周師傅，您看看這個。

"年輕的學徒小李捧著一個木盒走過來，里面裝著一堆銹蝕嚴重的青銅碎片。

"東周墓出土的，館長說希望下個月展覽能用上。

"周寒山摘下放大鏡，揉了揉酸澀的眼睛。

他三十出頭，卻己經(jīng)有了幾根顯眼的白發(fā)，眼角刻著與年齡不符的細紋。

他伸手撥弄那些碎片，指尖在銅銹上輕輕摩挲，仿佛能透過時光觸摸到鑄造者的溫度。

"給我兩周時間。

"他頭也不抬地說。

"可是館長說...""兩周。

"周寒山的聲音不容置疑。

小李縮了縮脖子，識趣地退開了。

工作臺一角擺著一個相框，里面是周寒山和妹妹周小雨的合影。

照片上的女孩約莫十六七歲，臉色蒼白卻笑容燦爛，依偎在哥哥身邊。

周寒山的手指輕輕撫過相框玻璃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