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雪是被濃煙嗆醒的。

喉間灼燒的痛感太過真實，連吸入的每一口空氣都裹著灼燙的碎屑。

她下意識蜷縮身體，卻聽見鎖鏈碰撞的聲響——那根穿透她琵琶骨的玄鐵鏈，分明己被謝無咎親手?jǐn)財嘣谟勒哑吣甑挠暌?，此刻卻沉沉墜在肩頭，將傷口撕扯出新鮮的劇痛。

"妖女醒了！

快稟報陛下！

"粗糲的男聲刺破耳膜，她艱難抬頭，瞳孔猛地收縮。

猩紅的火把映照著白玉**，遠(yuǎn)處九龍旗在夜風(fēng)中獵獵作響。

燒焦的鳳凰木灰燼混著雪粒子撲在臉上，這是永昭三年的刑場，她前世被蕭胤燒死的地方。

"不可能……"她試圖掙動鐐銬，腕間立刻滲出血珠。

記憶如潮水倒灌：謝無咎最后那個似悲似嘲的眼神，山河鏡碎裂時漫天血雨，還有他冰涼的指尖拂過她染血的唇——"殿下，這局棋，終究是你贏了。

"混亂的思緒被馬蹄聲踏碎。

玄甲衛(wèi)如黑潮般裂開一道縫隙，有人勒馬停在刑臺下。

墨色大氅裹著寒鐵甲胄，馬鞭柄上嵌著的東珠在火光中折射出冷芒，刺得她眼眶生疼。

"姜氏女，你可知罪？

"蕭胤的聲音比雪原狼的獠牙更冷，字字剮過她千瘡百孔的心臟。

前世的記憶與現(xiàn)實重疊，姜雪突然低笑起來。

原來謝無咎最后發(fā)動的禁術(shù)不是殺招，而是將她送回一切開始之前。

那些染血的臺階，那些被碾碎的傲骨，那些她以為永遠(yuǎn)無法修正的錯誤……"陛下要我認(rèn)什么罪？

"她昂起脖頸，任由火星濺上破碎的嫁衣殘片，"是認(rèn)姜國三公主不該活著，還是認(rèn)您滅我故國、屠我子民時——""放肆！

"馬鞭破空抽在她脊背上，金絲銀線繡的鳳凰紋裂開一道血痕。

血腥味漫進(jìn)口腔，她卻死死咬住下唇，不肯泄出一絲**。

這瘋女人怎么知道屠城的事？

一道陰鷙的心聲突然刺入腦海。

姜雪渾身劇震。

她怔怔望著暴怒的帝王，對方嘴唇緊閉，那道聲音卻愈發(fā)清晰：難道謝無咎背叛了朕？

還是那老東西臨死前說了什么……讀心術(shù)！

前世被謝無咎剖心取血時才覺醒的能力，此刻竟隨著重生提前出現(xiàn)了。

"陛下若想殺我，何須罪名。

"她突然放柔聲線，染血的睫毛簌簌顫動，像折翼的鳳蝶跌進(jìn)塵埃，"只是昨夜先帝托夢，說北疆的雪……要壓斷龍首山的脊梁了。

"蕭胤瞳孔驟縮。

龍首山駐軍今晨剛傳來雪崩急報，她如何得知？

驚疑的心聲印證了姜雪的猜測。

前世這場雪崩本該在七日后發(fā)生，如今竟提早了。

命運(yùn)的軌跡己然偏移，像被無形的手撥亂的星盤。

"妖言惑眾！

"帝王攥緊馬鞭，目光掃過刑臺下噤若寒蟬的百姓，"點火！

"潑了火油的柴堆騰起刺鼻氣味，姜雪望著天際翻滾的烏云，突然輕笑："寅時三刻，東南風(fēng)起。

"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，呼嘯的寒風(fēng)突然調(diào)轉(zhuǎn)方向。

本要撲向刑臺的火龍猛地卷向監(jiān)斬臺，裹著火油的木柴砸在玄甲衛(wèi)鐵盾上，炸開數(shù)朵妖異的金紅焰花。

"護(hù)駕！！

"混亂中，姜雪盯著蕭胤腰間晃動的青銅鈴。

那是謝無咎的東西，鈴舌上刻著前朝徽紋——九瓣蓮?fù)兄胼啔堅拢c她腕間胎記如出一轍。

前世被囚禁的日日夜夜，她竟從未察覺這要命的關(guān)聯(lián)。

火舌舔上裙角的剎那，松香混著雪后青竹的氣息突然籠罩周身。

玄色衣袖拂過眼前時，她聽見那人喉間溢出一聲嘆息，像是冰層下暗涌的**，又像斷弦前最后的震顫。

"公主，這場戲看得可盡興？

"灼痛感驟然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寒意。

謝無咎的指尖虛虛扣在她后頸，玄鐵面具遮住半張臉，露出的一截下頜蒼白如新雪。

他廣袖翻卷間，漫天飛雪竟凝成冰刃，將火海劈開一道裂隙。

姜雪在顛簸中睜開眼，正撞見蕭胤扭曲的面容。

**腰間的青銅鈴瘋狂震顫，卻在謝無咎抬手的瞬間歸于死寂。

"國師這是何意？

"蕭胤的聲音淬著毒。

"陛下恕罪。

"謝無咎將她打橫抱起，語氣恭敬得令人膽寒，"只是天象驟變，鳳星歸位時若染血光……"他指尖擦過姜雪頸側(cè)傷口，沾了血珠按在自己眉心，"恐生妖禍。

"殷紅的血痕在他蒼白的皮膚上蜿蜒，竟隱約顯出鳳凰展翅的紋路。

圍觀的人群中爆出驚呼："鳳神降世！

是鳳神降世??！

"姜雪感覺到抱著自己的手臂驟然收緊。

謝無咎垂眸看她，面具下的瞳孔泛起詭異的鎏金色："娘娘若再亂動，臣只能讓這場火……燒得更旺些了。

"你身上有山河鏡的味道。

這道心聲如驚雷炸響時，姜雪猛地攥住他衣襟。

東南方突然傳來轟鳴，龍首山的方向騰起遮天蔽月的雪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