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紅色的燈籠高高地掛在小區(qū)大門口，猩紅色的燈光一閃不閃只像是暈開了一朵花，“染”字被映照地火紅，剩下的字逐漸被黑暗吞沒，只顯得模模糊糊能辨認。

“染……浦小區(qū)……啊……”圖然微抬起頭念出了這幾個字，又習慣性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東西，內(nèi)心稍定。

雖說知道每次進入歸墟界總是會進入限定的場景，但圖然還是沒有著急進入小區(qū)，而是回頭看了看身后。

**的黑暗吞沒掉僅有的一絲暗紅色的光。

圖然回憶起迷失在虛空的恐怖經(jīng)歷，輕輕地撫了下胸口，沒有重蹈覆轍的打算。

摒除了心中的雜念，圖然這才抬腳步入小區(qū)。

這是個老小區(qū)，是圖然曾經(jīng)很熟悉的地方，他的青少年時光都是在這里度過的。

小區(qū)里道路狹窄，只能通過一輛車的寬度。

夜色更濃了，路燈昏暗，說是路燈，但也僅僅只能照亮自己的腳下的那塊土地。

圖然壓低了腳步聲，腳底下不平的石磚步行道突兀地發(fā)出活動的聲音，紛雜的思緒和不合時宜的想法浮現(xiàn)在腦海中：“還好今天沒下雨，不然得濺一褲腿?！?br>
小區(qū)道路兩邊種了各式各樣的樹，通往小區(qū)門口的主路兩邊種著梧桐。

只是不知現(xiàn)在是什么季節(jié)，只有猙獰的樹枝互相搭在一起構(gòu)成了一條拱形的露天通道，透過枝丫之間未見星辰。

多數(shù)樓邊上種的是松樹和香樟，樹齡一看就有好幾十年了，幾乎要超過和七層樓房的高度，可以想象出小區(qū)白天也是深幽僻靜的很。

憑借著記憶在小區(qū)大致轉(zhuǎn)了一圈，然而并沒有什么收獲。

死寂籠罩著整個小區(qū)，沒有一個窗口亮著燈，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腐爛的味道。

“什么人都沒有，那只能去那里了?！?br>
圖然暗自忖度，按照以往的經(jīng)驗來看，想離開這里的唯一方法是**統(tǒng)治這片區(qū)域的“靈”，當然這是對于他們守靈人而言的。

普通誤入歸墟界的人沒有意識，夢醒了就醒了，只以為自己做了個噩夢罷了。

圖然回到了大門口，之前刻意避開了那個他不想回去的地方，但是現(xiàn)在看起來是避無可避了。

“嘻嘻嘻……嘿嘿嘿……咯咯咯……”一陣尖厲嘶啞的笑聲從圖然背后突然響起，那笑聲仿佛穿透了整個小區(qū)，霧氣漸漸升起，涼意像一條線從腳底瞬間灌入西肢百骸。

在回頭與不回頭的抉擇之間，圖然選擇了猛回頭。

迅速后撤了幾步拉開距離，圖然謹慎地抬起頭看向聲音的來源——是一只，不，是一排白面貓頭鷹，正蹲在小區(qū)大門框上。

幾只貓頭鷹歪頭看了看圖然，眼神卻沒有聚焦，又發(fā)出撕心裂肺的笑聲。

另幾只貓頭鷹又拍打了幾下翅膀，發(fā)出了***的聲音。

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圖然面部扭曲了兩下，突然神經(jīng)質(zhì)地笑了兩聲，好煩，煩死了。

雙方對峙了幾分鐘，圖然確定這一排猛禽對他似乎沒什么攻擊**，有一兩只還悠閑地梳起了毛，讓原本緊張的氣氛慢慢放松下來。

還是繼續(xù)進行剛剛未完成的計劃吧，快點結(jié)束這場讓人煩躁的噩夢，圖然心里有個聲音在不停地催促。

走上熟悉的回家路，就像是回到了十年前，背上不知名地感覺一沉，仿佛背上了書包。

圖然微微側(cè)頭瞥了一眼背后，只有昏暗的路燈和馬路，沒有“人”。

隨著熟悉的單元樓越來越近，圖然的腳步也越來越緩，越來越輕。

在不遠處，一個坐在小板凳上的瘦小佝僂背影隨著距離的拉近，也逐漸清晰起來。

圖然停下了腳步。

清晰的水聲從那道身影那兒傳來，圖然停下的位置剛剛好能看清，對方手邊還放著一個紅色的大大的塑料盆，側(cè)邊己經(jīng)用得褪成了半白半紅的模樣。

盆里還堆著一坨不知道是什么東西，看著**膩的東西。

圖然盯著那道背影，頭上裹著的藏藍色的包頭巾在橘色的路燈下仿佛變成了黑色的頭發(fā)，厚厚的灰色襖子罩在身軀上。

這個背影圖然只覺得越看越熟悉，一個人名倏地出現(xiàn)在腦海中。

那個稱呼己經(jīng)在嘴邊呼之欲出了，但是在此情此景下，圖然沒法如十年前那樣輕松地和對方打招呼了。

靜默了幾分鐘。

圖然揚起頭，提起兩邊嘴角，彎起眼睛，做出了一張“笑臉”。

緊接著像是釋放了什么情緒一般，他爽朗的笑聲從喉嚨溢出，伴隨著一聲帶著親切的問候的招呼就從口中自然而然地出來了：“蔣阿婆！

大過年的，洗什么呢！”

被叫做蔣阿婆的背影并沒有轉(zhuǎn)過來，也沒有答話，只是自顧自地不知道在洗什么東西。

腳邊蜿蜒的水緩緩地朝圖然蔓延過來，就著路燈的反光，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液體。

圖然踏出第一步，緊接著腳步速度加快，一邊熱情地寒暄起來：“誒喲，阿婆啊，這么冷的天，洗什么呢，我?guī)湍惆?。?br>
沒幾步的距離就能看到那塑料臉盆里面放著的是滿滿的“豬大腸”。

圖然走到了蔣阿婆的身邊，低頭看向蔣阿婆手里的活計，瞇著眼又露出笑容：“洗腸子吶！”

蔣阿婆手上動作一頓，抬起頭看向圖然，麻木的表情突然生動起來，圖然見狀露出了更多的笑容。

不好，臉有點酸了，一個念頭翻涌起來。

蔣阿婆的臉一如記憶中的模樣，眉毛己經(jīng)淡不可見，一雙眼睛眼皮耷拉著形成了三角形，她也笑了起來，露出漏風多年的門牙，語氣透著開心：“是然然啊，阿婆還以為是誰呢，放學啦？”

“阿婆，你忘了嗎？

放寒假了呀?！?br>
圖然己經(jīng)代入了十年前的角色。

“哦對對對，放假了。

唉，我老了記性不好?！?br>
說著蔣阿婆又開始手上的活計了。

“天這么冷，阿婆怎么一個人在這洗腸子。”

圖然說著蹲在了蔣阿婆身邊，歪頭看著不停從身體里扯出內(nèi)臟腸子的蔣阿婆。

心臟在不停地，撲通撲通狂跳。

“快過年了，這東西不得好好洗洗。

況且再過兩天，你朝叔要回來了，得給他好好補補?！?br>
蔣阿婆臉上迸發(fā)出慈愛的神情。

“朝叔……”說真的，圖然不記得朝叔的臉，就算是好多年的老鄰居了，沒怎么見過他，如今己經(jīng)過了那么多年，更別提有什么印象了。

“哈哈哈，瞧你那模樣，怕是忘了吧。

然然吶，好久不見了啊?！?br>
說著蔣阿婆的話題一轉(zhuǎn)，抬起手想撫上圖然的頭。

圖然也順勢低下了頭。

頭頂?shù)氖质潜鶝龅摹?br>
大量的血液，緩緩從發(fā)絲間滲透出來，從額頭滑落，冰冷的液體接觸到圖然垂下的眼睫，又從下巴滴到了地上。

圖然不敢呼吸太重，怕嗆到腥臭的血液。

蔣阿婆半側(cè)過來的身體完全映入圖然的眼簾，里面幾乎己經(jīng)空了。

一個巨大的，不規(guī)則的傷口占據(jù)了圖然整個視野。

圖然瞇起了眼睛，抬手抹了一把血液，糊滿了臉，確定了這次的目標，再次扯出一個大大的笑：“阿婆，一個人洗多慢，我來幫你?！?br>
蔣阿婆聞言露出真摯的笑容，夸獎道：“然然就是孝順禮貌，回家玩兒去吧，阿婆很快就洗完了。”

圖然還想說些什么，熟悉的沙啞的充滿穿透力的笑聲傳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