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林野縮在破廟角落啃著干硬的饅頭，眼角余光突然瞥見供桌底下有團幽藍在晃。。，押一付三的壓力讓他不得不放棄大學城附近的單間，背著半舊的帆布包鉆進這片荒山里。據(jù)說山腳下正在建度假村，拆遷隊的***已經(jīng)碾平了半坡的竹林，唯有這座不知廢棄了多少年的山神廟還杵在風里，梁上的蛛網(wǎng)結了又破，像誰隨手掛的破漁網(wǎng)。，隱約能看見是盞青銅小燈，燈芯明明滅滅，照得周圍的水漬都泛著詭異的瑩藍。林野捏緊了饅頭——他來這破廟三天，供桌底下除了積灰就是老鼠屎，這燈是從哪冒出來的？，他看見燈影里站著個穿藍布衫的老頭，正佝僂著背往燈里添東西?？僧斔嗔巳嘌劬υ倏矗┳赖紫驴帐幨幍?，只有那盞燈還在幽幽地亮著?！板e覺吧。”林野咽下半口饅頭，喉嚨干得發(fā)緊。他天生就有點“不對勁”，比如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影子，能聽見墻里傳來的細碎說話聲。小時候為此被送去看過不少醫(yī)生，最后都被診斷為“青春期臆想癥”，直到三年前父母意外去世，他才發(fā)現(xiàn)那些“臆想”似乎藏著別的秘密。，屏幕上跳出個陌生號碼，歸屬地顯示是“未知”。林野猶豫了一下接起，聽筒里傳來沙沙的電流聲，夾雜著個蒼老的聲音：“燈…不能滅…誰？”林野猛地看向供桌，“你在哪？”
“滅了…就都出來了…”電流聲越來越響，最后“咔”地一聲斷了線。林野盯著手機屏幕，心跳得像要撞破肋骨——剛才那聲音，分明和他“看見”的那個藍布衫老頭一模一樣！

他深吸一口氣，抓起身旁的工兵鏟（這是他從拆遷隊廢料堆里撿的，本想用來防身），一步步挪到供桌前。青銅燈比他想象的小，也就巴掌大，燈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花紋，看著像某種符咒，又像扭曲的人臉。

就在他伸手要碰燈的瞬間，廟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了。

一個穿黑色沖鋒衣的男人站在雨幕里，帽檐壓得很低，只能看見線條冷硬的下巴。他手里拎著個黑色布袋，袋口露出半截**符箓，看見林野時明顯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在這？”

林野握緊工兵鏟：“我先來的。”

男人走進來，雨水順著沖鋒衣下擺滴在地上，很快積成一小灘水洼。他掃了眼供桌底下的青銅燈，眉頭突然皺起：“這燈你動過？”

“剛發(fā)現(xiàn)的?！绷忠白⒁獾侥腥说淖笫质滞笊嫌械腊导t色的疤，像條小蛇盤在皮膚里，“你是誰？”

“周衍?！蹦腥藳]多說，徑直走到供桌前蹲下身，從布袋里掏出張**符箓，指尖夾著符箓在燈上方虛虛一畫。詭異的是，符箓沒點燃，卻憑空冒出淡金色的火苗，嚇得林野往后退了半步——這絕對不是魔術！

周衍瞥了他一眼：“怕了？”

“你到底是干什么的？”林野的聲音有點發(fā)顫。他不是***過“同類”，但大多是些模糊的影子，像周衍這樣堂而皇之地擺弄符箓的，還是頭一個。

周衍沒回答，只是盯著青銅燈喃喃自語：“沒想到‘蝕骨燈’真的在這…難怪這山頭的陰氣重得像口棺材。”他忽然抬頭看向林野，眼神銳利得像刀，“你能看見燈里的東西？”

林野心里一驚。

“能看見就對了?！敝苎苷酒鹕恚瑥牟即锾统鰝€羅盤，指針瘋了似的轉著圈，“這燈是養(yǎng)煞的，你在這待了三天，煞氣已經(jīng)沾身了?！彼麖牟即锶映鰝€小瓷瓶，“把這個喝了，能壓一壓?！?br>
林野沒接：“我憑什么信你？”

“不信也可以?！敝苎苤噶酥笍R門，“現(xiàn)在下山，不出三里地就得被‘東西’纏上，到時候你的影子會越來越淡，最后連骨頭都剩不下?！彼D了頓，補充道，“就像三年前死于‘意外’的你父母?！?br>
林野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父母的車禍一直疑點重重，剎車失靈的報告漏洞百出，可他當時只是個高中生，根本沒能力追查。周衍怎么會知道這些？

“喝不喝隨你?！敝苎懿辉俟芩D身去擺弄那盞青銅燈，指尖在燈身上快速點動，嘴里念念有詞。林野看見那些刻紋像是活了過來，順著他的指尖爬上手背，在皮膚表面留下淡金色的印記。

突然，青銅燈的火焰“噗”地竄起半尺高，幽藍的火光里浮現(xiàn)出無數(shù)張扭曲的臉，尖嘯著往林野這邊撲來。他嚇得閉上眼，卻聽見周衍低喝一聲，那些臉又被硬生生拽回燈里。

“還愣著？”周衍的聲音帶著喘息，“這燈快壓不住了，不想死就把藥喝了幫忙！”

林野咬咬牙，擰開瓷瓶，一股腥甜的氣味撲面而來，像是血混著某種草藥。他仰頭灌下去，喉嚨里**辣的，卻奇異地感覺到一股暖流順著血管蔓延開，剛才被嚇得發(fā)冷的身體漸漸暖和起來。

“拿好這個?！敝苎苋舆^來一串黑色珠子，“這是鎮(zhèn)魂石，戴在手上能擋煞氣?！?br>
林野接住珠子，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。他看見周衍正用指尖的淡金色印記在燈身上畫符，每畫一筆，燈焰就狂躁一分，廟外的雨聲里開始夾雜著奇怪的嘶吼，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撞廟門。

“轟隆！”

一聲巨響，廟門被撞得裂開道縫，一只青灰色的手從縫里伸進來，指甲又尖又長，抓在門板上發(fā)出刺耳的刮擦聲。

周衍臉色一變：“該死，還是引來了！”他從布袋里掏出一疊符箓，塞給林野一半，“記住，貼在它們額頭或者心口，別碰它們的影子！”

林野還沒反應過來，廟門“哐當”一聲被撞碎了。

十幾個“人”站在雨里，個個面色青灰，四肢扭曲，眼睛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，正是周衍說的“東西”。它們看見廟里的青銅燈，發(fā)出興奮的嘶吼，爭先恐后地往里面涌。

周衍一腳踹翻供桌，將青銅燈護在身后：“林野！點火折子！”

林野這才發(fā)現(xiàn)供桌底下還有個火折子，他哆哆嗦嗦地吹亮，看見周衍正用符箓抵擋那些“東西”，淡金色的符光撞上青灰色的身體，發(fā)出“滋滋”的響聲，像燒紅的烙鐵碰到了冰。

可“東西”太多了，很快就有一個繞到周衍身后，青灰色的手抓向他護著的青銅燈。林野想也沒想，抓起一張符箓就沖過去，狠狠貼在那“東西”的額頭上。

符光爆閃，那“東西”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慘叫，身體像融化的冰一樣癱在地上，最后變成一灘黑水。

林野看呆了——這居然真的有用？

“別發(fā)呆！”周衍的聲音帶著痛呼，林野轉頭看見他的胳膊被抓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，青灰色正順著傷口往上爬，“快把燈拿過來！我們得走！”

林野抱起青銅燈，觸手冰涼，燈焰卻燙得驚人。他跟著周衍往廟后跑，那里有個半塌的側門。身后的嘶吼聲越來越近，他回頭瞥見那些“東西”踩過黑水，身體似乎變得更凝實了。

跑出側門，周衍突然停住腳步，臉色慘白地看向林野懷里的燈。

青銅燈的火焰不知何時變成了詭異的猩紅，燈身上的刻紋像是在流血，順著林野的手指往下淌。更可怕的是，林野發(fā)現(xiàn)自已的影子在地上扭曲變形，最后變成了一個模糊的、帶著尖牙的輪廓。

“怎么會這樣…”周衍的聲音發(fā)顫，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
林野低頭看著自已的影子，又看了看懷里流血的青銅燈，突然想起小時候父母總在他耳邊念叨的一句話——

“別讓燈找到你，也別讓它們記起你?！?br>
他還沒來得及細想，遠處的雨幕里突然亮起一道慘白的光，像是有人舉著巨大的燈籠在靠近。周衍猛地抓住他的胳膊，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：“是‘燈差’…它們來了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