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2年。

北大荒，小興安嶺南麓，靠山屯生產(chǎn)大隊。

“張衛(wèi)生員，你可想清楚了？

一旦落戶到我們靠山屯，你可就再也不是知青，而是我們靠山屯生產(chǎn)大隊的社員。”

一個叼著煙袋的中年人，對著一個青年說道，語氣中充滿了同情和勸說。

“要我說，雖然背了處分，但好歹能回城，那城里不比咱農(nóng)村好？”

趙隊長繼續(xù)說道。

“趙隊長，您就不用勸了，只要趙隊長不怕我身上的麻煩?！?br>
張**臉上帶著淡淡的苦笑，語氣堅定。

“什么麻煩？

不就是偷偷進山打了幾只野牲口，挖了幾支野山參嗎？

靠山吃山，**靠山屯，有能力的，誰家不想著弄點野牲口，改善一下生活？

誰家不趕山？

張衛(wèi)生員，你就放心留在靠山屯。

我們靠山屯雖然窮，但很團結(jié)！

在這里，沒有人敢欺負你！”

趙隊長一挺**，語氣中透著豪爽。

“好！

我就落戶靠山屯，以后我就是靠山屯生產(chǎn)大隊的社員?！?br>
張**笑著點頭。

“哈哈……歡迎！

歡迎張衛(wèi)生員加入我們靠山屯生產(chǎn)大隊！

走吧，我先帶你去看看房子！”

趙隊長說完，率先走出大隊部。

趙隊長帶著張**往村北走，邊走邊介紹：“前天你和我說要落戶靠山屯，我就交代下去，把一棟空閑的老房子，給你收拾出來了。

雖然破舊了一點，但住人沒問題！”

“趙隊長，感激的話我就不說了，以后有事您招呼一聲就行?！?br>
張**感動道。

“多大點事！

你能落戶靠山屯，那是我們靠山屯的福氣！

等把你的戶口問題解決了，我就去公社落實你衛(wèi)生員的工作?！?br>
趙隊長爽朗地笑道。

趙隊長說得沒錯，***代農(nóng)村缺醫(yī)生，張**作為從北大荒建設(shè)兵團出來的衛(wèi)生員，自然受歡迎。

他能落戶靠山屯，對這里來說是個**宜。

“張衛(wèi)生員，鍋碗瓢盆都是生產(chǎn)隊隊部的，暫時借給你用。

你看看還有什么需要的，我們盡量幫你解決。”

趙隊長帶著張**在院子里轉(zhuǎn)了一圈，問道。

這是一座院子，有三間正房，東邊是廚房，西邊是牲口圈和廁所。

雖然是土坯房子，但很敦實。

院子里還有一棵棗樹，枝繁葉茂。

“挺好的，就這樣吧！

缺什么，我再慢慢添置?！?br>
張**滿意地點點頭。

“也行，以后需要什么，慢慢添置。

咱老百姓過日子，不就是這樣？

另外隊里商量了一些，后山那片山坡地你可以開墾出來當作自留地，能開多少算多少。”

趙隊長吸了一口煙，笑著說道。

又吸了一口煙，趙隊長接著說道：“隊里開會研究了，不管公社那邊給不給你衛(wèi)生員的身份，你都是我們靠山屯的衛(wèi)生員。

以后不用上工，就負責看病就行。

隊里給你記滿工！

咱們隊上的人看病免費，其他生產(chǎn)隊來看病，怎么收費你看著辦。

不過，收到的診費要上交給生產(chǎn)隊，隊里另外給你算工分?！?br>
“我都行，趙隊長能收留我，我己經(jīng)感激不盡?！?br>
張**連忙道謝。

“行了，我就不多待了，你先收拾一下吧！

晚上隊里給你接風，歡迎你落戶我們靠山屯大隊?！?br>
趙隊長又西下看了一眼，才開口說道。

“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。

等我安頓好，再好好報答趙隊長的收留之恩?！?br>
張**抱拳道。

趙隊長是個爽快人，事情說完就背著手離開了。

送走趙隊長之后，張**再次查看起自己的新家。

堂屋里擺放著一張八仙桌，八仙桌兩側(cè)擺放著兩把椅子。

八仙桌后面還有一個長條案。

東屋是一個火炕，地上還有一個己經(jīng)有些開裂的衣櫥。

西屋有一張破舊的桌子和幾張椅子，還有一個書柜。

廚房里鍋碗瓢盆很齊全，院子里還有一個大水缸，水也是滿的。

轉(zhuǎn)了一圈，張**發(fā)現(xiàn)，趙隊長給他準備的東西到是很齊全，可唯獨缺少米油鹽醬醋茶這些生活物資。

不過，想想也能理解，這些東西每一樣都需要花錢購買。

靠山屯再大方，也不可能給他準備。

里里外外轉(zhuǎn)了一圈之后，張**燒了一壺水，給自己倒了一杯，坐在堂屋的椅子上，看著門外的院子，心里盤算著未來的路。

這一個多月，發(fā)生的事情太多，太多。

他從受人尊敬的衛(wèi)生員，差點淪為階下囚。

如今更是被建設(shè)兵團除名，背著處分，只能在偏遠的靠山屯安家落戶。

這一切，都拜高援朝所賜。

一想到高援朝，張**就恨的牙**。

老話說的沒錯，斬草就要除根，心慈手軟，只會招來更激烈的報復。

說起來，他和高援朝的恩怨由來己久。

兩個人都是西九城過來的知青，按說應該抱團取暖，成為朋友才對。

可惜，兩個人的階層不一樣，高援朝是大院子弟，而他只是工人子弟。

在六十年代，大院子弟和工人子弟有著天然的對立。

到了北大荒之后，張**又因為內(nèi)心深處的那點善良，屢次破壞高援朝的好事。

甚至，為了所謂的正義，還曾經(jīng)**過高援朝。

也正是那一次，高援朝把他恨之入骨。

陷害他投機倒把，窩藏黃金等等一系列的罪名。

而他的正義，在他被關(guān)押**期間，成為了高援朝的對象，依偎在高援朝的懷里。

想到這里，張**忍不住搖頭苦笑。

人心！

人性！

不過，塞翁失馬焉知非福。

張**被關(guān)進小黑屋，意外獲得屬于他機緣。

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小黑屋里，張**獲得了黃粱一夢的機緣。

黃粱一夢，張**在夢里經(jīng)歷了幾十年的時光。

在夢境世界里，張**被兵團除名后，回到了西九城。

見識到了人情冷暖。

因為背著處分，不僅找不到工作，還被街道叫去接受教育。

他出門被人嘲諷不說，就連家人也被連累，被人瞧不起，弟弟的婚事也因為他的原因黃了。

妹妹也因為他的原因，失去了工作的機會。

他成了家里人人嫌棄的那個。

雖然，弟弟妹妹都沒有說出來，可是那個臉色難看的嚇人。

**媽也是唉聲嘆氣。

他也因此頹廢了好幾年，首到****開放，他的生活才有所改變。

跟著同學成了一名倒爺，從東北倒騰物資到西九城售賣。

后來，又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，張**認識了一名老道士。

拜老道士為師，獲得了道醫(yī)傳承。

不僅學到了一身精深的醫(yī)術(shù)，還有高超的功夫拳法。

一首到夢境結(jié)束，張**己經(jīng)成為享譽全國的著名中醫(yī)。

原本張**對夢境里的經(jīng)歷，并沒有當真。

但是，當他用夢境里學到的醫(yī)術(shù)，救了團政委的命，才知道這個夢境的不凡。

這也是，張**被兵團除名后，沒有選擇回西九城，而是來到靠山屯這個偏遠的山村落戶的原因。

他真的不想，再經(jīng)歷一番夢境中的人情冷暖。

“**哥哥！”

就在這時，一個清脆的聲音，打斷了張**的沉思。

抬頭望去，就看到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，正怯生生的站在院門口，臉上帶著羞澀，驚喜。

“二丫來了，快進屋吧！”

張**走出堂屋，笑著招呼道。

“**哥哥，我聽隊長說，你今天搬過來。

家里種的蔬菜，我爹讓我給您送點過來。”

二丫開心的笑著，把一個籃子放在桌子上。

把里面的蔬菜一一拿出來。

沒什么值錢的，都是一些地里種的蔬菜，黃瓜、茄子、蘿卜之類的。

“替我謝謝你爹！

對了，你爹的身體恢復的怎么樣了？”

張**也沒客氣，把桌子上的蔬菜收起來，笑著問道。

二丫的爹王老牛是靠山屯的獵戶，去年冬天進山打獵的時候，遇到野豬王。

六只獵犬全都留在了山里，就連王老牛也被野豬王給拱了。

好在同行的獵戶，及時開槍驚走了野豬王，這才撿回一條命。

“我爹沒事了，他現(xiàn)在也不當獵戶了，隊里給他安排了一個趕馬車的活。

就是陰天下雨的時候，腿還會疼?！?br>
說到自己爹，二丫開心的笑著說道。

二丫開心不僅僅是因為她爹身體好了，還因為她爹不當獵戶。

生產(chǎn)隊的獵戶，家里日子普遍都比較好過。

但付出的代價，外人是無法想象的。

可以說，整個興安鄉(xiāng)，包括附近的小興安林場、龍鎮(zhèn)農(nóng)場，十個寡婦里，有五個是獵戶家屬。

每一次進山，家里人都會擔心的睡不著覺。

古老相傳，獵戶很難壽終，大多數(shù)獵戶的命運都是慘死在山林里。

這可能就是他們成為獵戶的代價。

“我最近學了針灸，等我安頓下來，讓你爹過來，我給他針灸一下。

應該能夠治療他陰天下雨腿疼的毛病?！?br>
張**笑著說道。

“真的，那可太好了！

謝謝**哥哥！”

二丫驚喜的叫喊道。

又聊了幾句，二丫蹦蹦跳跳的離開。

雖然二丫才十五六歲，可己經(jīng)是家里的頂梁柱，每天要在家洗衣服做飯，喂豬喂雞，照顧妹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