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要命的，從來不是古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立刻來了精神，趕緊把里面的風(fēng)險和保障，都跟他說透了：“有掌眼的老師傅在，人家姓吳，干這行快三十年了，從陜西到山西，就沒有他看不準(zhǔn)的墓、破不了的局。這次的墓是西周的豎穴土坑墓，帶積沙層，雖然有點麻煩，但是吳師傅心里門兒清，怎么打洞、怎么避沙子、怎么進墓，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。只要你聽指揮，不瞎跑瞎碰，基本沒什么生命危險。”，又把丑話說在了前頭，語氣里帶著少有的嚴(yán)肅，一字一句，全是能保命的實在話：“不過磊子，我必須跟你說清楚，這行有這行的死規(guī)矩，進了這個局，就得守規(guī)矩，不然神仙都救不了你。第一，一切行動聽指揮，讓你干啥你干啥，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看的別看，不該碰的別碰。別好奇，好奇害死貓，在這行里，多嘴多事的人，死得最快。第二，嘴必須嚴(yán)得像焊死了一樣。進了山，出了這個門，這里的事半個字都不能往外漏，對親娘老子都不能說。一旦走漏了風(fēng)聲，不管是誰漏的，所有人都得跟著完蛋，到時候沒人會跟你講情面。第三，墓里的東西，哪怕是個碎瓷片，都要統(tǒng)一上交，最后統(tǒng)一出貨、統(tǒng)一分錢。誰敢私藏東西，不管藏的東西值不值錢，下場都極慘。這行里，私藏東西是大忌，犯了這條，沒人能保你?！保讣馕⑽l(fā)顫，把這三條規(guī)矩死死記在了心里，重重點了點頭。，二強跟他說的這些，不是嚇唬他，是真的能保他命的話。，讓他的后背瞬間竄上來一股寒意，比臘月的寒風(fēng)還要刺骨。“還有最關(guān)鍵的一條，我必須跟你說清楚。”二強的聲音壓得更低了，幾乎是貼在他耳邊說的，“這行最要人命的，從來不是洞里的積沙、塌方、機關(guān)，是跟你一起扛鍬的人。墓里的東西是死的，有章法可循，可人心是活的，是黑的，你永遠(yuǎn)不知道身邊的人，什么時候會為了錢，在你背后捅一刀。黑吃黑，在這行里太常見了，親兄弟為了一件青銅器，都能反目成仇，更何況是臨時湊起來的隊伍。進去之后，多干活，少說話，眼睛放亮一點，跟緊我，千萬別落單，別單獨跟其他人待在一起，懂嗎？”，手心的冷汗瞬間把褲子打濕了一片。，他以前在村里聽人嚼舌根時，零零碎碎聽到過。誰家的團伙，挖完墓分贓不均，把人弄死了扔在山溝里；誰被同伙黑了，貨被搶了，人也被打殘了。，現(xiàn)在，他自己要踏進這個泥潭里了。
他一個啥也不懂的新手，在這群常年刀口舔血的**湖眼里，跟只隨便就能捏死的螞蟻沒什么區(qū)別。真要是出了事，第一個被推出去送死、當(dāng)替罪羊的，肯定是他。
他的心跳得更快了，咚咚的，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，快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他有點后悔了，真的怕了。他不怕吃苦，不怕干最累的活，可他怕自己死在這荒無人煙的山里，怕自己被人黑了，到時候娘沒人管，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，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。
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他狠狠掐滅了。
他已經(jīng)沒有回頭的路了。娘還在炕上等著救命錢，他退一步，就是**死路。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，是萬丈深淵，他也得硬著頭皮闖下去。
“我懂了?！蓖趵谏钗艘豢诒涞目諝猓瑔≈ぷ討?yīng)下來，“我都聽你的，全程跟緊你，不多嘴，不多事，讓干啥干啥?！?br>“這就對了?！倍娕牧伺乃募绨?，語氣松了一點，“你放心，咱哥倆什么關(guān)系，我肯定護著你。保準(zhǔn)你平平安安進去，拿著錢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出來，給嬸子治病。只要你守規(guī)矩，不瞎來，沒人會找你麻煩。”
王磊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，只是又卷了一根旱煙，劃著火柴，狠狠吸了一大口。
辛辣的煙氣嗆得他咳嗽了兩聲，可他卻覺得，只有這股勁，能壓下他心里的慌和怕。
他知道，從他答應(yīng)二強的這一刻起，他的人生就徹底拐了彎，再也回不去以前那個本本分分、靠力氣吃飯的日子了。他要踏進的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、黑暗的、吃人的世界。
可他沒得選。為了娘，他沒得選。
“啥時候走？”王磊掐滅了煙蒂，抬頭問二強，聲音很穩(wěn)，卻藏著一絲壓不住的顫抖。
“就現(xiàn)在。”二強的話，讓王磊愣了一下，“車就在村外的河*等著呢，人都齊了，就等我?guī)氵^去，今晚就進山。早一天動工，早一天拿到錢，嬸子的病就早一天有著落?！?br>這么急？
王磊的心猛地揪了一下，他以為最快也要明天，沒想到今晚就要走。
他下意識地往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娘還在里面睡著，他這一去，不知道能不能平平安安回來，不知道要去多久。
“你趕緊收拾收拾?！倍娬酒鹕恚褵煹俎魷缭诿籂t的余燼里，“穿件最耐臟、最耐磨的厚衣服，膠底勞保鞋最好，防滑，山里的路滑。別的啥都不用帶，鍬、鏟、繩子、頭燈、吃的喝的，那邊都備齊了?！?br>“對了，給嬸子那邊留句話，就說你跟著我去城里工地干急活，工錢高，能預(yù)支工資，去個十天半個月就回來，別讓她擔(dān)心。”
王磊坐在原地，沉默了幾秒，最終還是咬了咬牙，站起身。
事已至此，沒有回頭的道理了。
他輕手輕腳掀開門簾，走進里屋。娘睡得很不安穩(wěn)，呼吸又輕又淺，眉頭始終擰著，哪怕睡著了，臉上也帶著化不開的痛苦和愧疚。
他站在炕邊，看著娘憔悴的臉，鼻子一酸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他伸出手，**摸**臉，又怕把她驚醒，手在半空中停了半天，最終還是輕輕收了回來。
他從褲兜里，把今天去衛(wèi)生院剩下的三十七塊五毛錢，小心翼翼地塞在了娘枕頭邊的褥子底下，又給她掖了掖被角，把露在外面的手輕輕放進了被子里，生怕她凍著。
娘，你一定要等我回來。我一定給你湊夠治病的錢，一定讓你好起來。
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，每念一遍，心里的決心就更堅定一分。哪怕前面是龍?zhí)痘⒀?，他也必須闖過去。
轉(zhuǎn)身出了屋，他從柜子里翻出那件穿了三年的藏藍色工作服，是以前在工地干活時買的，厚帆布的，耐磨抗造，套在棉襖外面正好。又找了那雙鞋底磨得半平、但還沒破的勞保鞋穿上，想了想，把爹留下的那把折疊水果刀，也揣進了棉襖的內(nèi)兜。
他不知道帶這個能干嘛，也沒想過要用它傷人。可揣著它，心里能稍微踏實一點。就像小時候走夜路，手里攥塊石頭，就不怕黑了，不怕路邊竄出來的野狗了。
“收拾好了，走吧?！蓖趵阪i好屋門，又把院門的插銷別上，對著二強說。
“記住了啊，一會見了人，別亂說話。”二強又叮囑了一遍，語氣嚴(yán)肅，“就說你是我遠(yuǎn)房表弟，以前在工地跟我干過好幾年，能吃苦，力氣大，別的啥都不知道，別露怯，也別亂問，不然人家覺得你是生瓜蛋子，不帶你玩了?！?br>“我知道了。”
倆人踩著村里坑坑洼洼的土路，往村外的河*走。
臘月的深夜，冷得能把人骨頭凍透。西北風(fēng)卷著沙土，刮在臉上跟小刀子割似的，疼得慌。村里一片漆黑，家家戶戶都熄了燈，只有零星幾戶人家的窗戶里，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，很快就被濃稠的夜色吞了。
路邊的枯樹被風(fēng)吹得吱呀亂響，像有人在暗處磨牙，偶爾傳來幾聲狗叫，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，叫兩聲，又被呼嘯的風(fēng)聲壓了下去。
王磊的心跳得很快，手心全是冷汗，每走一步，都覺得腳下的路越來越沉。
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，村子早就被甩在了身后，自家那兩間小小的土坯房，早就融進了濃得化不開的黑夜里，看不見了。
他不知道這一去，還能不能平平安安地回來。不知道前面等著他的，是能救娘命的錢，還是深不見底的泥潭，是冰冷的牢房，還是連尸首都找不回來的荒山。
可他的腳步?jīng)]停。
他已經(jīng)踏上了這條路，就再也回不了頭了。
河*就在前面，那輛等著他的三輪車，還有那群刀口舔血的**湖，就在前面等著他。
而***命，也在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