濱海市的雨，總帶著一股咸腥的黏膩，像化不開的往事，糊在窗玻璃上。

陳默坐在偵探社的舊沙發(fā)里，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。

窗外是老城區(qū)狹窄的街道，霓虹燈透過雨幕，在墻面投下斑駁的光影，像極了他三年前離開警隊時，那些模糊不清的眼神。

偵探社不大，二十平米的空間塞了一張辦公桌、一個文件柜，還有沙發(fā)旁堆著的舊案卷宗。

最顯眼的是墻上掛著的一幅褪色照片——當年刑偵支隊的集體照，陳默站在角落，笑容生澀，眼神里還帶著剛畢業(yè)時的沖勁。

如今，那股沖勁早就被現(xiàn)實磨成了繭，只剩下眼底深處不易察覺的銳利。

“叮鈴——”門口的風鈴被風吹響，打斷了陳默的怔忡。

他抬頭，看見一個穿著米白色風衣的女人站在門口，頭發(fā)被雨水打濕幾縷，貼在白皙的臉頰上。

女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，妝容精致卻難掩疲憊，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皮質手包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
“請問，是陳默偵探嗎？”

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，目光在狹小的空間里掃過，最后落在陳默身上。

陳默起身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：“坐。

要喝什么？

只有礦泉水?！?br>
女人坐下，將手包放在腿上，身體微微前傾：“我叫蘇晚，我想委托你找一個人?！?br>
“失蹤多久了？”

陳默拉開抽屜，拿出筆記本和鋼筆，筆尖懸在紙上。

“三天?！?br>
蘇晚的聲音壓低了些，“是我父親，蘇振海。

他三天前出門參加一個飯局，之后就再也沒回來，電話關機，公司和家里都找不到人。”

陳默抬眼：“報過警嗎？”

“報了?！?br>
蘇晚的眼神黯淡下來，“但警方說失蹤未滿48小時不立案，現(xiàn)在雖然立了，卻只是做了基本登記，說可能是臨時出差或者有私事，讓我等消息。

可我父親不是那種人，他從來不會不告而別?！?br>
陳默點點頭，筆尖在紙上劃過：“你父親的基本信息，年齡、職業(yè)、身高體型、失蹤時的穿著，還有那個飯局的具體情況，跟我說一下。”

蘇晚深吸一口氣，語速加快：“我父親55歲，做建材生意，身高178左右，微胖，失蹤時穿深灰色西裝、黑色皮鞋，戴一塊勞力士日志型手表。

飯局是在城郊的‘望江閣’，據(jù)說陪的是幾個外地來的客戶，我問過飯店，他們說飯局八點多就結束了，我父親是獨自離開的?！?br>
“有沒有仇家？

或者最近生意上有什么麻煩？”

蘇晚猶豫了一下，搖搖頭：“我父親為人挺低調的，生意上一首順風順水，沒聽說過有什么仇家。

不過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前陣子他好像跟我提過一次，說遇到了一個‘老熟人’，語氣挺奇怪的，但我追問的時候，他又不肯多說了。”

陳默在筆記本上記下“老熟人”三個字，畫了個圈：“那個老熟人，你有線索嗎？

比如姓名、職業(yè)，或者你父親提到過的相關信息？”

“沒有?！?br>
蘇晚搖搖頭，眼里滿是焦慮，“他就提了那么一句，我當時沒在意。

現(xiàn)在想想，會不會跟他失蹤有關？”

陳默沒首接回答，合上筆記本：“委托費一萬塊，先付五千定金，找到人或者查明失蹤原因后，付尾款。

如果中途發(fā)現(xiàn)案件涉及刑事犯罪，我會移**方，定金不退。

可以接受嗎？”

蘇晚立刻從手包里拿出手機：“可以，我現(xiàn)在轉你。

陳偵探，拜托你了，一定要找到我父親，不管花多少錢都可以?！?br>
轉賬提示音響起，陳默看了眼手機，起身：“我現(xiàn)在就去望江閣問問情況，再去你父親公司和家里看看。

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聯(lián)系你。”

蘇晚站起身，遞過來一張名片：“這是我的電話，24小時開機。

我父親公司地址和家里地址，我都寫在背面了?！?br>
陳默接過名片，指尖觸到紙張的微涼。

名片設計簡約，正面是蘇晚的名字和電話，背面用鋼筆寫著兩個地址，字跡娟秀。

“對了?！?br>
蘇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“我父親的車也不見了，是一輛黑色的奔馳E級，車牌號濱A·6289X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陳默把名片揣進兜里，抓起椅背上的外套，“你先回去等消息，別太著急，保持電話暢通?！?br>
蘇晚點點頭，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，眼神里滿是期盼。

陳默送她出門，雨還沒停，夜色更濃了。

他站在門口，看著蘇晚的身影消失在雨巷盡頭，才轉身回到偵探社。

拿起筆記本，他盯著“蘇振海”這個名字，又想起蘇晚提到的“老熟人”。

首覺告訴他，這起失蹤案沒那么簡單。

濱海市不大，但藏在霓虹背后的秘密，卻像這雨夜一樣，深不可測。

他點燃那支沒抽的煙，煙霧繚繞中，三年前的畫面突然閃過——審訊室里嫌疑人的嘶吼，受害者家屬的眼淚，還有自己當時篤定的判斷，最后卻被現(xiàn)實狠狠打了臉。

“別想了?！?br>
陳默掐滅煙，拿起車鑰匙。

不管過去有多沉重，現(xiàn)在他是個偵探，只需要找到真相。

雨夜的街道上車流稀少，陳默開著他那輛破舊的捷達，朝著城郊的望江閣駛去。

車燈劈開雨幕，前方的路，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，而他，正一步步走向未知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