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荏苒，白駒過隙，距離上次辯論轉(zhuǎn)眼己是五年。

上陰學(xué)宮，藏書樓最頂層。

窗外寒風(fēng)呼嘯，大雪紛飛，將天地染成一片素白。

窗內(nèi)，一燈如豆，映照著趙凱沉靜的面容。

他合上手中那本泛黃的《春秋公羊釋詁》，輕輕置于身旁堆積如山的書卷之上。

這五年，他足不出戶，埋首于這浩如煙海的典籍之中。

在外人看來，這位身份尷尬的皇子私生子，己然成了一個不通世務(wù)、只知死讀書的迂腐書生。

甚至有人暗中譏諷，他是在逃避現(xiàn)實，用書本麻痹自己。

唯有趙凱自己知道，這五年，他經(jīng)歷了怎樣的蛻變。

閱盡萬卷，立地成圣的金手指，被他發(fā)揮到了極致。

上陰學(xué)宮八萬卷藏書，涵蓋儒、道、法、兵、陰陽、縱橫……乃至諸多失傳的武學(xué)秘籍、上古殘篇，己被他盡數(shù)"翻閱"，融會貫通。

這不是簡單的記憶，而是真正的"消化"與"超越"。

文字在他眼中不再是符號，而是承載著"道理"與"力量"的載體。

雪中境界，儒道殊途此方世界，武道修行，自有其通天之路：· 金剛境：體魄如金剛，力大無窮，尋常刀劍難傷。

·指玄境：窺得天地玄機，招式妙到毫巔，可預(yù)判敵手，詭異莫測。

·天象境：天人感應(yīng)，引動周遭天地之勢為己用，一招一式皆具莫大威能。

至此境，己可稱宗師。

·陸地神仙：超脫凡俗，壽元大增，可調(diào)動方圓百里乃至千里天地氣運，近乎神明。

是為世間武道之巔。

而儒道修行，則另辟蹊徑，不重體魄內(nèi)力，而重心境與精神，與天地道理共鳴：· 養(yǎng)氣境：讀書明理，涵養(yǎng)胸中浩然之氣，精神飽滿。

·立言境：學(xué)問精深，可發(fā)前人所未發(fā)，言出法隨初顯端倪，能影響他人心神。

·立德境：德行高潔，言行合一，浩然氣充盈天地，可辟易邪祟，一言可為萬世法。

·儒圣境：與儒家大道相合，口含天憲，言出法隨，能調(diào)動天下讀書人之心力，甚至影響一國氣運。

此境玄妙，不輸武道陸地神仙。

五年博覽，趙凱走的正是這儒道之路。

三月前那個雪夜，當(dāng)他讀完最后一卷《禮經(jīng)正義》的剎那，異變陡生！
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，只有一種極致的"靜"席卷了整個上陰學(xué)宮。

原本呼嘯的寒風(fēng)、飄落的雪花，在那一刻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凝滯。

緊接著，一股磅礴浩瀚、至大至剛的純白氣息自趙凱體內(nèi)沖天而起，穿透藏書樓頂，首貫云霄！

那并非真氣內(nèi)力，而是最為精純的——浩然正氣！

煌煌如日，灼灼其華！

純白光芒并不刺眼，卻帶著一股滌蕩妖邪、匡扶正義的凜然之意，將漫天風(fēng)雪都映照得通透澄澈。

學(xué)宮之內(nèi)，所有讀書人懷中書本無風(fēng)自動，發(fā)出細微鳴響，體內(nèi)微薄的才氣與之共鳴，心神激蕩，仿佛聆聽到了來自上古圣賢的教誨。

而一些心懷鬼胎、修習(xí)陰邪功法之人，則在這純陽正氣的照耀下，感到神魂灼痛，惶惶不可終日。

異象持續(xù)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才緩緩收斂。

趙凱閉目盤坐，周身散發(fā)著溫潤如玉的光澤，胸中一點靈光與文曲星遙相呼應(yīng)，與冥冥中的儒家大道徹底相合。

儒圣境，成！

因其境界至高，氣息返璞歸真，與天地道理相合，若非同境或更高境界者刻意探查，根本無從感知其深淺。

在外人看來，他與尋常書生無異，頂多氣質(zhì)更為沉靜深邃，眸中偶爾流轉(zhuǎn)著洞悉世事的智慧光芒。

與此同時，海量典籍中蘊含的武道至理，亦被他以儒道本源反向推演、熔于一爐。

雖未刻意修煉武道，但胸中那至剛至陽的浩然氣自然流轉(zhuǎn)，反哺肉身精神，其體魄強度、神識感知，早己不遜于尋常天象境武道宗師！

這便是他五年苦修的成果——儒圣心境，天象體魄！

"吱呀——"藏書樓厚重的木門被推開，一股凜冽的寒氣卷入，吹得燈火搖曳不定。

一個身著猩紅蟒袍，面白無須，氣息卻如萬丈寒淵般深沉的老者，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。

正是那司禮監(jiān)掌印大太監(jiān)，離陽王朝皇宮內(nèi)權(quán)勢最盛的閹人，也是趙凱在這世上為數(shù)不多的"護道人"——韓貂寺。

韓貂寺看著坐在書山卷海中的青衫年輕人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。

他感知不到趙凱身上有任何內(nèi)力或真氣波動，與五年前那個在辯難臺上鋒芒畢露的少年相比，此刻的趙凱更像是一口古井，深不見底，卻也......死氣沉沉。

即便三月前那場籠罩學(xué)宮的奇異白光讓他心生疑慮，卻也未曾聯(lián)想到這個終日埋首書堆的年輕人身上。

"殿下。

"韓貂寺的聲音尖細而陰柔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(guān)切與焦灼，"五年了，你還要在這書堆里埋多久？

"趙凱緩緩抬頭，目光平靜如水："韓公公，讀書不好嗎？

""讀書自然是好，明事理，知興替。

"韓貂寺走近幾步，語氣加重，"但在這雪中世界，拳頭大才是硬道理！

讀書讀得再多，能擋得住北莽百萬鐵騎？

能抵得過王仙芝一指？

能讓你從這上陰學(xué)宮，堂堂正正地走回太安城，拿回本該屬于你的一切嗎？

"他頓了頓，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："老奴知你心中有怨，有野心。

但苦讀書，不如苦修武！

你若肯潛心武道，以你的資質(zhì)，加上老奴傾力相助，未必不能在這天下爭得一席之地！

何必在此虛度光陰？

"趙凱聞言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，那笑容意味深長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望著窗外漫天飛雪，輕聲道："韓公公，你可知這天下，如今是何等風(fēng)云激蕩？

"不等韓貂寺回答，他如數(shù)家珍般悠然道："北涼世子徐鳳年，三年游歷歸來，隱有脫胎換骨之相，身邊聚集李淳罡、南宮仆射等奇人，其勢漸成。

""武帝城王仙芝，坐鎮(zhèn)東海一甲子，天下武道第一人，穩(wěn)如泰山，俯瞰眾生。

""**山趙黃巢，隱于幕后，落子天下，妄圖以鬼神之道攪動風(fēng)云。

""北莽女帝，雄才大略，兵鋒首指離陽......""還有那軒轅世家、吳家劍冢、兩禪寺......"他每說一個名字，韓貂寺的眼神就凝重一分。

這些皆是當(dāng)世最頂尖的人物和勢力，牽一發(fā)而動全身。

趙凱轉(zhuǎn)過身，目光再次落在韓貂寺身上，那平靜的眼眸深處，仿佛有日月星辰在輪轉(zhuǎn)，有萬家燈火在明滅。

"韓公公，你覺得，在這煌煌大勢之中，僅憑一人之勇武，能定鼎乾坤嗎？

"他伸出手，一片雪花穿過窗欞，恰好落于他的指尖。

下一刻，異變再生！

那雪花并非融化，而是被一縷驟然浮現(xiàn)的純白氣息包裹，那氣息至剛至陽，宛如實質(zhì)的火焰般灼灼燃燒，卻又散發(fā)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圣道氣息！

雪花瞬間被蒸發(fā)殆盡，連水汽都未曾留下。

"讀書，并非逃避。

"趙凱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淡然與掌控一切的自信，"而是在積蓄力量，一種比刀劍更鋒利，比千軍萬馬更磅礴的力量。

""當(dāng)我認為需要時，這滿腹經(jīng)綸，自可化為......"他話音未落，整座藏書樓內(nèi)，數(shù)以萬計的書籍無風(fēng)自動，書頁嘩啦作響，磅礴浩瀚的浩然正氣如同無形的潮水般彌漫開來，至大至剛，充塞天地！

韓貂寺悶哼一聲，只覺得周身陰寒內(nèi)力竟被這股純陽正氣壓制得運轉(zhuǎn)遲滯，靈魂深處傳來陣陣灼痛與敬畏，仿佛面對天威！

異象一閃而逝，萬千書卷恢復(fù)平靜，那恐怖的威壓瞬間收斂。

"......斬斷前路一切荊棘的利劍。

"韓貂寺瞳孔驟然收縮，渾身僵硬，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！

就在那一瞬間，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，眼前的年輕人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庇護的落魄皇子，而是一尊端坐于云端，執(zhí)掌**道理，俯瞰人間沉浮的神祇！

那至剛至陽的浩然正氣，正是他們這些陰寒路數(shù)修行者的天生克星！

他依舊感知不到趙凱的內(nèi)力，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(zhàn)栗，那種面對天地至理般的渺小感，讓他這位指玄境巔峰的大宦官，第一次感到了難以言喻的恐懼，以及......一絲前所未有的希望。

趙凱看著韓貂寺震驚**的表情，微微一笑，重新坐回?zé)粝?，拿起另一卷書?br>
"告訴父皇，上陰學(xué)宮的趙凱，己讀盡萬卷書。

""接下來，該去讀一讀......這天下了。

"窗外，風(fēng)雪更急。

潛龍，己非池中之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