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廢墟里的野花

何晨蹲在斷墻根底下已經(jīng)快兩個鐘頭了。

手里的擦槍布來來回回蹭著槍管，蹭得槍管都快反光了，他還是沒停。眼神不知道飄哪兒去了，就盯著前頭那片焦黑的房梁發(fā)呆。那些房梁歪七扭八戳著，有的燒得只剩半截，有的整個塌下來，橫七豎八堆一塊兒，像死人叉開的指頭。

這地界三天前剛打完。打的時候轟轟烈烈，打完就剩這么一片死寂。連烏鴉都不愿意來，嫌晦氣。

前頭不遠(yuǎn)的地方，炊事班的老趙正扯著嗓子喊開飯。那破鑼嗓子震得人耳朵嗡嗡響：“開飯了開飯了！都***死哪兒去了？再不來連湯都沒了！”

何晨沒動窩。

吃飯有啥好吃的。壓縮餅干硬是硬了點(diǎn)，嚼吧嚼吧也能飽。關(guān)鍵是省事，不用跟人擠一塊兒，不用聽那些沒用的廢話。他從兜里摸出半塊壓縮餅干，就著水壺抿了一口。水是涼的，從嗓子眼下去，整條人都跟著涼透了。

三年了。

他低頭看了眼槍托上刻的那些道道。密密麻麻的，快刻滿了。每道都是個人，都是他眼睜睜看著沒了的主。有新兵蛋子，有老兵油子，有跟他一塊兒從老家出來的，有請他抽過煙的，有替他擋過**的。新兵那會兒他還哭，后來不哭了，再后來連話都懶得說。說啥呢？說了也白說，該沒的照樣沒。**爺要收人，你哭破嗓子也沒用。

“何晨！你他娘聾了？”

老趙端著個搔瓷缸子晃悠過來，缸子里熱氣騰騰的，冒著一股子白菜燉粉條子的味兒。他在何晨跟前站定，低頭瞅了瞅，把缸子往前一遞：“給你留了口熱的，趕緊的，趁熱喝?！?br>
何晨沒接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
老趙嘆了口氣，把缸子往他旁邊一墩：“行行行，你犟，你就犟吧?；仡^胃疼別找我要藥。上回是誰胃疼得直不起腰，半夜找我討藥來著？忘了？”

何晨還是沒吭聲。

老趙罵罵咧咧轉(zhuǎn)身走了，走出幾步又回頭：“今兒晚上在這疙瘩休整，明兒個開拔。你悠著點(diǎn)，別老一個人杵著。跟大伙兒說說話能咋的？能掉塊肉啊？”

一個人杵著咋了。何晨心想，一個人挺好，省得又送。

他把槍裝好，靠著墻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