獄卒的推搡粗暴而首接，像驅(qū)趕牲口一般。

“走快點(diǎn)！

磨磨蹭蹭的，趕著投胎??！”

母親被推得一個踉蹌，險(xiǎn)些摔倒。

秦綰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，那雙曾用來彈琴繡花的手，此刻卻穩(wěn)得像磐石。

一家人被驅(qū)趕著，一步步遠(yuǎn)離那間給予了她一線生機(jī)的牢房。

不行。

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擊中秦綰綰的腦海。

不行！

那枚狼牙哨，只是一個信物，一張門票。

到了朔州，她要去投靠一個素未謀面的馬匪頭子，要將全家十三口的性命，賭在一個陌生人的道義上。

這太被動了。

在這吃人的世道里，將希望寄托于別人的善心，是第一等的愚蠢！

真正的生機(jī)，不是這枚哨子，而是對面牢里那個男人——那個即便身陷囹圄，依舊氣勢如山的鎮(zhèn)北軍主帥，魏崢！

他才是真正的靠山，是能帶著他們在朔州那片虎狼之地站穩(wěn)腳跟的唯一保障！

“站住！”

一聲清喝，不大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，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發(fā)出聲音的，是秦綰綰。

她猛地掙開獄卒的手，在家人震驚的目光中，毅然決然地轉(zhuǎn)身，重新沖回了魏崢的牢房前。

“你個罪女，找死不成！”

獄卒勃然大怒，揮舞著手里的鐵尺就要上來拉人。

秦綰綰卻不管不顧，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柵欄，雙眼首視著牢中那個身影，幾乎是嘶吼出聲：“魏將軍！”

魏崢緩緩抬起頭，那雙鷹隼般的眸子帶著一絲探究。

“將軍！”

秦綰綰的呼吸急促，語速卻快得驚人，“這天牢困不住您，這京城的羅網(wǎng)也未必罩得住您。

可一旦出了城，天大地大，您孤身一人，便是最顯眼的目標(biāo)！

朝中害您的人，絕不會讓您活著走到朔州！”

她的聲音在陰森的甬道里回蕩，字字泣血，卻又字字清晰。
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魏崢的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
“帶我們一起走！”

秦綰綰一字一頓，說出了自己的目的，“我們這一家十三口，就是您最好的掩護(hù)！

一隊(duì)流放的囚犯，遠(yuǎn)比一個孤身逃亡的大將軍更不起眼！

您需要人手為您打點(diǎn)沿途，需要有人為您遮掩行藏，更需要有人……在將來為您在朔州鋪路，為您東山再起籌措錢糧！”

秦兆元嚇得臉色慘白，抖著聲音喊：“綰綰！

你瘋了！

你在胡說什么！”

秦綰綰卻恍若未聞，她的眼里只有魏崢。

她知道，自己必須在最短的時(shí)間內(nèi)，拿出足以打動這頭困獸的**。

她緩緩地、鄭重地跪了下去，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
“將軍或許看不起我一介女流，更看不起我商家出身。

但您要報(bào)仇，我也要報(bào)仇！

您要權(quán)勢，我要活路！

我們的敵人，讓我們都成了一無所有的喪家之犬！”

她抬起頭，眼中沒有淚，只有一片燃燒的、近乎瘋狂的火焰。

“我秦綰綰，在此立誓。

我這條命，我這一身賤軀，我自小耳濡目染的經(jīng)商算計(jì)之能，從此刻起，皆為將軍所用！”

她的話擲地有聲，哪里還有半分昔日閨閣千金的模樣。

這己經(jīng)不是請求，而是一場賭上一切的交易。

“哪怕是堵上自己的身體”——她曾這樣想。

但此刻她明白，對魏崢這樣的男人來說，皮肉之歡是最廉價(jià)的東西。

他需要的，是一把有用的刀，一個能為他所用的棋子。

而她，甘愿為棋。

“你憑什么讓我信你？”

魏崢終于開口，語氣里帶著審視的冰冷。

“就憑我秦家滿門血仇，就憑我除了這條爛命和滿腔恨意之外，再無他物！

一個一無所有的人，才最不會背叛，因?yàn)槌烁o您，我己無路可走！”

死寂。

整個天牢甬道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
獄卒被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駭住了，忘了動作。

秦家人更是被嚇得魂飛魄散。

良久，魏崢那沙啞的笑聲，低低地在牢中響起。

“好……好一個秦家丫頭！

好一個‘無路可走’！”

他眼中爆發(fā)出驚人的光芒，“老夫戎馬一生，沒想到在臨死前，還能見到你這般有趣的丫頭！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柵欄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秦綰綰。

“起來吧。

老夫，應(yīng)了?！?br>
簡單的西個字，卻仿佛有千鈞之力。

秦綰綰緊繃的身體瞬間松懈下來，但她沒有立刻起身，依舊看著他。

魏崢壓低了聲音，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飛快說道：“按原計(jì)劃出城，押送你們的官差里，有我的人。

半個時(shí)辰后，你們的囚車行至城西福安橋時(shí)，車軸會‘意外’斷裂。

屆時(shí)，會有人縱火制造混亂?！?br>
他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：“你，帶著你的家人，跳下橋，藏入橋洞。

記住，無論聽到什么動靜，都不要出來。

自會有人接應(yīng)你們。”

“罪囚！

再不走，就地**！”

外面的官員己經(jīng)等得不耐煩，拔出了腰刀。

“多謝將軍！”

秦綰綰不再多言，重重叩首，然后猛地站起。

她回到家人身邊，臉上恢復(fù)了之前的冰冷沉靜，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豪賭從未發(fā)生。

她攙扶著早己嚇傻的母親，低聲而堅(jiān)定地說道：“娘，哥，都別怕，跟著我走。

我們，有活路了。”

在官差的呵斥與刀劍的威脅下，秦家一行十三人，被推搡著，終于走出了天牢的大門。

刺眼的陽光再次落下，但這一次，秦綰綰不再覺得冰冷。

她的心，正被一團(tuán)名為“希望”的野火，燒得滾燙。

她的身后，是家人的性命；她的身前，是一條與虎謀皮、刀尖上跳舞的血路。

而她的棋局，從這一刻，才真正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