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我姐帶我去吃早茶。,頭發(fā)低低扎在腦后,臉上沒了昨晚那股凌厲的殺氣,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三十歲女人。,人聲鼎沸。,她利落地勾單:蝦餃、鳳爪、排骨、金錢肚、叉燒包,最后加了一例燒鵝。“這家的燒鵝是荔枝木烤的。”她把茶盅推到我面前,先幫我燙碗筷,“皮脆,你嘗嘗?!保u紅色,油汪汪的。。,過年才舍得買燒臘,姐姐總說自已不愛吃肥的,把最嫩的鵝腿肉夾到我碗里。
現(xiàn)在她夾給我的,還是鵝腿。
“姐,我現(xiàn)在不愛吃腿了,我愛吃脖子?!?br>
我夾起一塊脖子,把她筷子上那塊腿擋回去。
她愣了一下,低頭吃自已碗里的鳳爪,沒說話。
窗外,南城的太陽升起來了。
我姐的手機震了幾下,她掃一眼,沒接。
“不接嗎?”
“上班前不接電話。”她把屏幕朝下扣在桌上,“教你個規(guī)矩,大小姐,天塌下來也得吃完早飯?!?br>
我嚼著燒鵝,含糊應(yīng)了一聲。
她突然伸手,拿掉我嘴角粘的一粒米飯。
動作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樣。
我鼻子一酸,連忙低頭猛喝茶。
這時,茶樓門口走進來一個人。
三十出頭,寸頭,眼神很兇。他環(huán)顧四周,徑直朝我們這桌走來。
我下意識攥緊了筷子。
他在桌邊站定,沒看我,只看著我姐。
“**,昨晚的事,吉哥知道了。他說于鐵不懂規(guī)矩,南城這片,以后還是您說了算。”
我姐眼皮都沒抬:“說完了?”
“還有,吉哥想請您和令弟今晚去‘夜鶯’坐坐,他做東,替于鐵賠罪?!?br>
我姐擱下筷子。
“賠罪?”
她笑了笑,笑意不達眼底。
“昨晚那一巴掌,于鐵親自打的。要賠罪,讓他自已來跪?!?br>
寸頭臉色變了變,最終還是點頭:“話我一定帶到。”
他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我這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已把筷子攥出了水。
我姐重新拿起筷子,夾了個蝦餃放進我碗里。
“怕不怕?”
“不怕?!蔽野盐r餃整個塞進嘴里,燙得直吸氣,“就是有點……不習慣?!?br>
“慢慢就習慣了。”
她說這話時,看著窗外,聲音很輕。
“當年我一個人,也不習慣?!?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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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,我還是去了“夜鶯”。
不是怕那個什么吉哥,是想看看——我姐這些年在東莞,到底活在一個什么樣的世界里。
夜鶯俱樂部不在銀豐路,在南城最深的巷子里。
門口沒有霓虹燈,只有一塊低調(diào)的木匾。
推門進去,別有洞天。
裝修不土,是那種老派的粵式奢華,水晶吊燈,真皮卡座,空氣里有淡淡的雪茄味。
角落里,一個穿唐裝的中年男人獨自坐著。
吉姆——后來我知道他本名叫夏飛,四川人,早年是這片的狠角色,現(xiàn)在洗白做了正經(jīng)生意。
他看見我姐,起身,居然微微欠身。
“**,昨晚的事,是我御下不嚴?!?br>
我姐沒坐。
“吉姆,我們認識多久了?”
“七年?!?br>
“七年?!蔽医泓c點頭,“七年前我還在夜市擺地攤,你已經(jīng)是南城的大哥。那時候你看我可憐,把夜鶯的酒水供應(yīng)給我做,這份恩情我記得?!?br>
吉姆沉默。
“但這七年,你場子被人砸,是我?guī)藥湍闫剑荒惚缓蠋投略诟咚偕?,是我開車去接你;你老婆生孩子急需輸血,血庫沒有,是我擼起袖子抽了400cc?!?br>
她看著他,聲音平靜:
“恩,我還完了?!?br>
吉姆的喉結(jié)滾動了一下。
“阿燕……”
“昨晚你手下當著我弟弟的面扇我耳光,你在場,你沒有攔?!?br>
“于鐵帶著人來砸你的場子,你第一反應(yīng)不是打回去,是把那個倒酒的小姑娘推出去頂罪?!?br>
“那個小姑娘,是我手下的人?!?br>
我姐從包里拿出一張紙,放在桌上。
“這是股權(quán)轉(zhuǎn)讓協(xié)議。夜鶯這攤,我不做了,你自已找人接手?!?br>
吉姆臉色煞白。
我站在一旁,看著那個在江湖上威名赫赫的男人,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。
他張了張嘴,最終只說出一句:
“對不起。”
回去的路上,我姐沒說話。
走到銀豐路天橋底下,她突然停下腳步。
“剛才是不是覺得姐太絕情?”
我搖頭。
她笑了一下。
“七年前,我剛認識吉姆那會兒,也覺得他是個講義氣的大哥。”
“后來才知道,他把所有不肯交保護費的小攤販都打進了醫(yī)院,包括隔壁賣炒粉的阿婆?!?br>
“阿婆六十三歲,被他的人打斷了三根肋骨?!?br>
她抬頭看著天橋上川流不息的車燈。
“從那以后我就明白,在這個地方,同情誰,就是背叛自已?!?br>
風吹過,吹亂她的頭發(fā)。
我想說點什么,但喉嚨像被堵住了。
“行了,不說這個?!彼呐奈业募?,語氣又輕快起來,“明天帶你去**轉(zhuǎn)轉(zhuǎn),那邊海戰(zhàn)博物館不錯,你也讀讀書,別老跟姐混這些烏煙瘴氣的地方?!?br>
我看著她故作輕松的側(cè)臉。
路燈下,她的鬢角,竟有幾根白發(fā)。
(第二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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