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大學九月的蟬鳴像臺破了音的復讀機，劉鵬叼著冰美式往公示欄走時，后頸的汗珠正順著脊梁骨往 T 恤里鉆。

他指尖敲著手機殼，屏幕上還停著今早導師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公示后記得請組里喝奶茶，你可是咱們系第一個拿到帝都大學夏令營優(yōu)營的。”

首到看見 “計算機系 2025 年推免生名單” 里自己名字上那道粗紅杠，冰美式的涼氣才順著尾椎骨竄上來。

紅杠劃得歪歪扭扭，像條被踩扁的蚯蚓，旁邊貼著張小字條：“經核查，劉鵬同學學術論文加分項不達標，取消推免資格。”

“鵬哥，你沒事吧？”

路過的學弟張了張嘴，視線在紅杠上黏了兩秒又慌忙移開。

劉鵬的手指無意識摳進公示欄的木頭縫，去年幫這學弟改算法作業(yè)時，他還信誓旦旦說 “跟著鵬哥混，保你不掛科”。

“看夠了嗎？”

帶著薄荷味的冷笑從右側飄來，李旭穿著新買的 AJ1，指尖繞著保研資格證書的紅絲帶打轉，“我就說嘛，一篇普刊也敢算加分項，CNKI 都檢索不到的東西 ——你說什么？”

劉鵬猛地轉身，書包帶 “咔嗒” 掙開卡扣，《算法導論》摔在地上濺起幾片梧桐葉。

李旭后退半步，鏡片后的眼睛閃過一絲得逞的光：“沒檢索到就是沒檢索到啊，學院官網都發(fā)公告了，你不會連自己論文啥水平都不清楚吧？”

蟬鳴聲突然變得尖銳。

劉鵬想起兩個月前，李旭抱著筆記本電腦蹲在圖書館門口等他的樣子。

“鵬哥，能不能讓我看看你寫論文時查的文獻？

我實在找不到合適的數據庫?！?br>
彼時對方鏡片上還蒙著層水汽，手指殷勤地遞過冰鎮(zhèn)酸梅湯，他沒多想就把自己整理的 CNKI 檢索筆記推了過去。

此刻李旭的手表在陽光下閃著光，是他上周在朋友圈曬過的新款智能表。

劉鵬突然想起昨天刷到李旭的動態(tài)：“感謝導師推薦，普刊論文順利見刊～” 配圖里的期刊封面，正是他投的那本《計算機應用技術通訊》。

手機在掌心震動，母親發(fā)來消息：“隔壁王阿姨兒子保研去了 985，你什么時候 ——” 他迅速鎖屏，屏幕反光里映出公示欄上自己的照片，笑得像個**。

三個月前拍這張照片時，他剛在帝都大學夏令營拿到 “優(yōu)秀營員”，覺得連空氣里都飄著代碼的香甜。

“需要幫你聯系期刊社嗎？”

路過的輔導員欲言又止，“不過李旭同學舉報后，學院確實去核查過，CNKI 上確實查不到你的論文條目?！?br>
劉鵬突然想起什么，蹲在地上翻出手機里存的論文錄用通知。

郵件發(fā)送時間是 8 月 15 日，而 CNKI 檢索通常需要見刊后 1-3 個月 —— 現在剛九月，期刊 9 月刊甚至還沒出刊。

他手指發(fā)抖地打開期刊官網，最新公告欄赫然貼著：“本刊自 2025 年起暫別 CNKI 數據庫，轉為與萬方合作?！?br>
“所以舉報我的人，知道期刊換了數據庫，也知道學院核查時只會查 CNKI?！?br>
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浸了冰的鋼絲，“甚至知道我沒來得及把新數據庫的檢索號寫進加分材料。”

李旭的鞋帶在腳邊晃了晃，轉身時帶起的風卷走地上一片銀杏葉：“考研加油啊，聽說帝都大學今年縮招呢?！?br>
后半句話被突然響起的蜂鳴切斷，劉鵬眼前閃過一道藍光，手機屏幕上跳出個半透明彈窗：“檢測到宿主怨氣值突破臨界值，考研全能王系統(tǒng) 1.0 版啟動 ——什么鬼？”

他手忙腳亂去按電源鍵，藍光卻像活物般鉆進眼睛，李旭的嘴還在動，發(fā)出的聲音卻變成 “嘟嘟嘟嘟” 的電子音。

系統(tǒng)彈窗右下角飄著行小字：“新手保護期開啟，臟話及惡意言語自動消音，宿主可通過‘# 知識點 #’解鎖臟話功能?！?br>
“你剛才說什么？

再說一遍？”

劉鵬湊近，李旭的表情從得意變成錯愕，他指著劉鵬的鼻子罵了句什么，換來的仍是連綿的 “嘟嘟” 聲。

系統(tǒng)彈窗突然彈出新提示：“檢測到攻擊性行為，是否啟動‘公式反彈’？

將對方攻擊轉化為《數學公式手冊》頁碼?！?br>
“滾***的公式！”

劉鵬忍不住爆粗，彈窗立刻變紅：“警告！

未攜帶‘# 知識點 #’前綴，扣除 10% 學習效率。

正確示范：‘你這屬于 #邏輯謬誤# 中的偷換概念，期刊變更數據庫的公告在官網公示期為 30 天，而你舉報時 ——’”蟬鳴聲不知何時停了。

李旭己經走遠，背影在樹蔭里縮成個模糊的點。

劉鵬蹲下身撿起《算法導論》，封面角落被踩出道折痕，像道未愈合的傷口。

系統(tǒng)彈窗還懸浮在視線右上角，用喜慶的紅色顯示：“新手禮包待領取，包含‘單詞速記動畫’×10，‘錯題掃描’權限 ×3，以及 ——夠了?！?br>
他突然笑出聲，指尖劃過彈窗右上角的叉號，卻發(fā)現根本關不掉。

藍光照在臉上，映得睫毛像鍍了層光邊：“所以現在，我得靠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系統(tǒng)，去考那個本來該保送的學校？”

遠處傳來教學樓的鐘聲，下午兩點，是他原本該去給新生講 “保研經驗” 的時間。

劉鵬拍掉褲子上的灰，把冰美式扔進垃圾桶 —— 冰早就化了，只剩苦咖啡在塑料杯底晃蕩。

系統(tǒng)彈窗適時彈出：“檢測到宿主啟動‘考研模式’，倒計時 100 天己開始，今日任務：制定復習計劃，獎勵‘圖書館 VIP 座位預約卡’?！?br>
他摸出手**開備忘錄，指尖懸在屏幕上遲遲沒動。

去年備考時記的 “推免必過攻略” 還躺在最頂層，最新一條更新是三天前：“買帝都大學紀念衫，十月去參加校招會?！?br>
現在每字每句都像在嘲笑他，筆尖突然一滑，在屏幕上劃出道歪斜的線。

“先從論文檢索開始吧?！?br>
劉鵬喃喃自語，系統(tǒng)彈窗立刻跳出 “學術論文檢索全攻略”：“1. 確認期刊數據庫收錄情況；2. 注意檢索時間差；3. 保留錄用通知及官網截圖 ——” 他突然想起什么，翻出手機里存的李旭的論文動態(tài)，截圖保存，備注：“查重率檢測待辦”。

夕陽把公示欄的影子拉得老長，劉鵬轉身時，發(fā)現自己名字上的紅杠在暮色里泛著詭異的光。

系統(tǒng)彈窗突然變大，用加粗字體顯示：“警告！

檢測到競爭對手李旭的‘保研進度條’正在加載，當前進度：87%（含學術不端風險預警）?！?br>
“學術不端？”

他挑眉，系統(tǒng)彈窗立刻切換成數據流界面，幾行代碼在藍光里流動：“可疑點：論文參考文獻與 2023 年某水刊文章重復率達 65%，引用格式錯誤 12 處 ——有意思。”

劉鵬把書包甩上肩，嘴角終于揚起今天第一個笑。

系統(tǒng)彈窗跟著他的步伐晃動，像個殷勤的小跟班：“是否啟動‘對手弱點掃描’？

消耗 10 點能量即可獲取李旭的復習盲區(qū) ——先留著?！?br>
他摸出校園卡，朝著圖書館方向走去。

九月的晚風帶著桂花香，系統(tǒng)彈窗突然播放起輕快的電子音，右下角彈出個迷你進度條：“宿主當前學習效率：23%（建議飲用***提升至 30% 以上）?！?br>
路過二食堂時，劉鵬聽見廣播在放《水手》：“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么，擦干淚不要問為什么 ——” 他對著空氣比了個中指，系統(tǒng)立刻彈出警告：“請宿主注意言行，可通過背誦‘# 牛頓萊布尼茨公式 #’抵消負面情緒。”

“去你的公式?！?br>
他笑著搖頭，腳步卻越來越快。

圖書館頂樓的燈己經亮了，在漸濃的夜色里像座發(fā)光的堡壘。

系統(tǒng)彈窗突然變成透明的，映出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光：“檢測到宿主斗志值上升，新手禮包己自動發(fā)放，點擊領取‘數據結構 3D 演示權限’——”手指懸在彈窗上，劉鵬突然想起去年冬天，在帝都大學圖書館看見的場景：落地窗外飄著初雪，他坐在暖氣充足的閱覽室里，對著計算機系的考研真題發(fā)愣。

那時他想，要是能在這里讀研該多好，沒想到命運繞了個大彎，又把他推回了起點。

“這次，老子要自己考進去?！?br>
他輕聲說，指尖重重按下 “領取” 按鈕。

藍光閃過，視網膜上殘留著系統(tǒng)的 LOGO—— 一個由 0 和 1 組成的箭頭，箭頭尾部是只戴著考研帽的番茄。

蟬鳴又響起來了，這次聽起來像在為他鼓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