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在這一刻,竟隱隱發(fā)出細(xì)微的嗡鳴。,步伐輕緩,卻帶著一股不容躲避的力量。他沒有直視我的眼睛,目光先落在我身后層層疊疊的木架上,語氣輕得像在訴說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?!澳阋詾?,這些棺木里裝的,都是別人的執(zhí)念,別人的記憶,別人的愛恨?”,語氣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顫:“不然呢。裝的,是你一點(diǎn)點(diǎn)親手剝出去的自已?!保渖查g凝在眼底:“放肆?!保瑥臎]有人敢在我的渡口,說這樣的話。,我是規(guī)則,我是人間忘川的主宰。我只渡人,不被人渡;我只收納執(zhí)念,不被執(zhí)念束縛。我怎么可能,把自已拆成一片一片,封在這一口口小木棺里。
少年卻絲毫沒有畏懼,依舊用那雙干凈而悲憫的眼睛看著我。
“你不是生來就是守渡人。”他輕聲道,“你是自已把自已拆了。”
“你丟了你的名字,丟了你的過往,丟了你的記憶,丟了你的情愛,丟了你的軟肋,丟了你曾經(jīng)在乎的一切。你把自已拆成一縷一縷、一片一片,小心翼翼地封進(jìn)這些小木棺里,沉入忘川深處。”
“然后,你告訴自已,你只是個守渡的,無情,無念,無過去,無牽掛?!?br>
他每說一句,我身后的木架便輕輕震顫一分。那些安靜了百年的小木棺,像是有了生命,在呼應(yīng)著他的話語,在呼喚著那個被我遺忘百年的自已。
“閉嘴?!蔽衣曇衾涞冒l(fā)寒,“這里是人間忘川,我定規(guī)矩,我判去留,你無權(quán)置喙?!?br>
少年停在我面前,微微仰頭看著我。
他眼底沒有敬畏,沒有惶恐,沒有算計(jì),只有一種近乎心疼的溫柔。
百年里,我見過跪我的、求我的、怕我的、敬我的。
可從沒有人,用這樣的眼神看我——仿佛我也是一個會疼、會碎、會迷路、會無家可歸的人。
我的心,第一次亂了。
“你到底是誰?!蔽乙蛔忠活D,逼問出口。
少年輕輕笑了一下,那笑意很淺,卻亮過渡口所有的光,也亮過我百年間見過的所有月色。
“我是那個,被你留在記憶最深處,被你親手裝進(jìn)棺里,又拼命從忘川里爬出來,找了你百年的人。”
他緩緩抬起手,指尖懸在我眉心前一寸,沒有落下,卻帶著一股穿透歲月的力量。他指向我身后木架最頂層,一口蒙著薄塵、最小最暗最沉的小木棺。
那一口棺,我百年間從未留意,從未觸碰,仿佛它本就不該存在。
“那一口里,裝著你的名字,裝著你的前世,裝著你為什么要親手拆了自已,裝著你寧愿忘記一切,也不愿再面對的過往?!?br>
我猛地站起身,身后白燈籠光影亂晃,映得我臉色蒼白。
“你胡說?!蔽覐?qiáng)作鎮(zhèn)定,聲音卻已經(jīng)發(fā)虛。
我定下的規(guī)矩,只裝不開。一旦打開,那些被舍棄的東西,便會重新歸位??晌疫B里面裝的是什么,都不敢去想。
少年像是看穿了我所有的偽裝與脆弱,聲音放得更輕,像一句承諾,也像一句安撫。
“你怕的不是真相,你怕的是——想起你也曾為一個人,活過,瘋過,痛過,真真正正地活過?!?br>
他向前一步,距離我只有咫尺之遙。
“別怕?!彼p聲說,“這一次,我不做你棺里的人。我做接你出去的人?!?br>
我望著那口被遺忘百年的小木棺,渾身忽然泛起一陣冰冷的寒意。
就在這時(shí),一聲極輕、極細(xì)、幾乎聽不見的敲擊聲,從棺木里傳來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像是沉睡了百年的自已,在里面,輕輕喊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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