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，我母親做手術(shù)。

　　裴照不知道從哪里聽見消息。

　　手術(shù)當(dāng)天，他來了醫(yī)院。

　　沒進(jìn)病房。

　　也沒給我打電話。

　　我下樓買水時，看見他坐在大廳最角落。

　　面前是一杯已經(jīng)涼透的咖啡。

　　“你怎么在這？”

　　裴照抬頭。

　　“陳姨告訴我的?！?/p>

　　我皺眉。

　　他立刻解釋：

　　“她不是故意泄露?！?/p>

　　“前兩天我媽碰到她，她順嘴說了一句。”

　　“我沒進(jìn)去，怕你煩。”

　　我看了他幾秒。

　　“手術(shù)結(jié)束了。”

　　“順利嗎？”

　　“順利?！?/p>

　　他肩膀明顯松下來。

　　“那就好。”

　　我轉(zhuǎn)身要走，裴照卻站起來。

　　“許嫣?！?/p>

　　“還有事？”

　　他張了張嘴。

　　“我本來想問，你需不需要我，后來覺得這句話也挺不要臉?！?/p>

　　“你真需要，自然會找你想找的人。”

　　我沒有接話。

　　他笑了一下。

　　“我以前最會說，需要我就叫我。”

　　“其實心里想的是，你最好永遠(yuǎn)需要我，這樣我就永遠(yuǎn)不會被換掉?！?/p>

　　我看著他。

　　一年沒見，那種刻意的少年感淡了很多。

　　不再歪頭，不再拖長音叫姐姐。

　　也不再一開口就想讓我心軟。

　　裴照說：“我后來才發(fā)現(xiàn)，我爸那套東西我其實學(xué)得挺像?！?/p>

　　“嘴上說尊重你?！?/p>

　　“心里卻一直覺得，我是男人，你最后總得給我臺階?！?/p>

　　“你有錢，我自卑?！?/p>

　　“你年紀(jì)比我大，我又拿這個找優(yōu)越感?！?/p>

　　“你越能干，我越想證明你在家離不開我。”

　　他低頭笑了笑。

　　“挺惡心的?！?/p>

　　我第一次叫住他。

　　“裴照?！?/p>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別把自己說得一無是處。”

　　他怔住。

　　我說：“你以前也真的對我好過，所以我才愛過你?！?/p>

　　他的眼圈一下紅了。

　　“那現(xiàn)在呢？”

　　問完，他立刻搖頭。

　　“算了，別回答了。”

　　我卻很平靜。

　　“現(xiàn)在不愛?！?/p>

　　裴照垂下眼。

　　很久后，他點了一下頭。

　　“知道了。”

　　他轉(zhuǎn)身往外走，我忽然想起什么。

　　“生日快樂?！?/p>

　　今天是八月十九，他的生日。

　　裴照腳步停住，沒有回頭。

　　過了幾秒，他抬起手揮了一下。

　　“謝謝。”

　　后來我才知道。

　　那一天他在醫(yī)院外坐了六個小時，卻一次都沒有上樓。

　　真正的尊重，不是永遠(yuǎn)站在我需要的地方。

　　而是我不需要時，他肯離開。